谢霁清答道：“若有来世，殿下想怎么过？”

他也不拆穿她，只吩咐侍女好好照料殿下。只是到底也没有再逛多久，雪就落得更大，于是在一片扑簌簌的白中，正好打道回宫。

她已经有一个来世了，重活了一次不是吗？而且运气十分好，连孟婆汤也不必喝，前尘往事不忘，直接落在她最最重要的拐点之前。

从自己一有动作，他就在留心着。

天王殿里的弥勒佛像沉默不语，眯着眼睛望向前方。李令薇心知肚明他说的是什么，只是不敢回应。

“既然是驸马一番好意, 我自然不能不领情，还请稍待, 我更过衣就来。”说罢匆匆去了。谢霁清又是忍不住笑，他刚才好像也没说什么时候出门呀。

身边的谢霁清突然认真道：“我不想要来世，这一世能不留遗憾，我已经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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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忽然就沉下来，她脸上有些肆意：

李令薇又看了一眼谢霁清，他已经在看别处了。这些日子相处以来，至少他还是个君子的，可是即便他值得相信，她自己又真的还有余力去拿出一片真心对他吗？

说起来贵为皇妃，但本质上就是个妾，上辈子李令薇自己去和亲的时候，还天真地以为她会是南武的王后，携手一生相伴一世，只是她没想到，那个人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份，或者说，他在意的恰恰是身份，正妻又有什么好下场？

她惊叫一声，下意识地去抓身边的侍女，只是没等她抓到，身子已经堪堪落入一个安全的臂弯。

白马寺！

心甘情愿。

对男人付出真心，值得吗？

侍女取了伞出来要为李令薇撑起, 她也并不想要，昨天剩下来的一丝自由任性好像还残留在体内, 盯着眼前香火鼎盛的天王殿，耳边是远处僧人们低低念诵佛经的声音，还有信众在院中来来去去，所念所求, 皆是人间妄念。

像还是平常那样一本正经。

他轻轻说的话才一出口，就化作白气飘散在了空中。他一手紧紧环在她身后，另外一只手箍着她右臂，李令薇只觉得从右臂开始，整个后背都在瞬间发麻了。

李令薇心里颤了一下，一年前，他们也是在寺庙里，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说了那四个字。

她有点心动, 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是拦住了他：

“殿下当心。”

这世上痴男怨女那么多，究竟有几人修得正果？从前母妃一心对父皇念念不忘，可她尸骨未寒，父皇已经有了新人。

白马寺的红墙灰瓦就在眼前了, 谢霁清扶她下来就收回了手, 两个人的脚印一大一小，在落了一层薄薄积雪的地上印下并排的两行。

她没有说话。

她转身往天王殿之后的大雄殿去，有三两级石板台阶被薄雪盖住，她一个不防，就觉得脚下一滑，顿时失了重心，整个人都向后倒去。

下一世他还能遇到他的公主吗？任谁也无法保证，那为什么要期盼不确定的事情，他已经很开心了，能守在她身边不是吗。

“今日就不去了吧, 再歇两日又该出发了。”李令薇努力维持着面色不变，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李令薇心知自己一点都没事，只是在他身边越来越觉得耳根发热。

她是有些害怕的。

身上的味道已经很熟悉了，明明他不怎么用熏香来熏衣服，偏生身上总是有股清淡的香气。方才他还离着自己有一小段距离，可是居然来的这样快，比侍女反应还要及时，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可惜了, 原以为殿下会对白马寺有兴趣, 已经命人备好了车马, 看来还是告诉他们一声……”

怎么又在他面前丢了脸，李令薇心里又羞又惭，忍不住推了他一把

“你慢慢逛，我先回去马车上歇着了。”

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谢霁清。

过往的经验都在对她说不值得。还有永昌，永昌的驸马也是她自己选的，可是比李令薇还不如。

目之所及，竟然没有什么夫妻可以为她作范本的。

“你相信人有来世吗？”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终于出门, 他们才发现，雪竟然又飘飘扬扬地下起来了。

谢霁清眼睁睁看着怀里的公主殿下脸上开始变粉，这才咳了一声，动作轻柔地把她扶端正，侍女也连忙近前来，仔细检查她身上可有哪里伤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