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这伤，得去医院看看啊？”

“你小子。”川子舅说：“可别忘了家啊。”

“很好。”那人说：“现在，我正式通知你，你这个车行是逆产。要立即查封。”

“你难道不明白是为什麽？”那人说：“好，那请我的副官告诉你。”! K* B5 }% F: g* U0 B1 Q6 g

那人朝站他身边的一个小个子军官一抬手，军官把一张纸搁在那人的手里。那人仰着脸，把手里的纸递给川子舅，说：“我们是奉命而来。”

玉良走了不大功夫，我跟川子舅、还有二倔子刚吃了晌饭，就看一帮子人指指点点地朝车行这走。里头有两个戴大沿帽、肩上扛着花花杠杠的军官，有五、六个挎洋 刀，拎警棍的员警，也有打打扮得溜光水滑的当官的。我跟二倔子正蹲门外修车，这帮子人连个招呼也没打，呼呼啦啦地就进了屋，满屋子吆喝：“掌柜的呢？有管 事的没？”. P( j! Z( E: q9 G) r

川子舅说：“认识。”& k$ B' A( T) O

我说：“你咋连上哪都不知道啊？” ~- k7 S# X# q$ @

“封。”戴礼帽的人一挥手，转身走出车行。

玉良说：“都快好了。”. ^$ S7 E; N6 P- Y3 o5 V

“各位请。”川子舅赶紧迎着那帮人，笑着说：“劳驾问一下，各位有什麽事吗？”

“哦。哦。”川子舅看了看那纸上的字，又把那张纸还给那人，说：“不知道各位长官来，有失远迎。请随便坐吧。”这就叫我，再去找几把椅子。0 Q0 v* Q a4 a5 u ]3 l/ O* X

一个戴礼帽、穿中山装、披斗蓬的人，推了一下脸上的金丝边眼镜，拄着手里的文明棍儿，站川子舅跟前，问：“你就是何久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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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急了。”玉良跟川子舅说：“舅，你多保重。我走了。”他又叫我，说：“全子，回头你跟老叔说一声。”这就往外走。

“对。对。”川子舅说：“我就是何久川。”

我抢上前说：“吕德明已经死了。”

“不用了。”那人说：“吕德明你一定认识吧？”

“逆产？查封！”川子舅瞪着眼睛，说：“为什麽？”

我说：“咋这麽急着就走啊？老叔还不知道呢。”

“证据。”川子舅说：“我会给你的。”$ S- J5 m% y. f( G- e( Q

“是。”站旁边的那个军官对川子舅说：“已经查实，‘德川’车行有大汉奸吕得明40%的股份，当属逆产，没收充公。”1 J, Q0 } R# X' R

我一听，这来头不大对劲儿，就撩下手里的活儿，跟了进去。二倔子也跟了进去。! d1 B5 [4 S" [% B& h

我爬到川子舅身边，推推他。川子舅满脸满身的血，一动不动。再看看二倔子，也像没了气儿。围着看热闹的，有的叹气，有的骂，说：“什麽世道啊，赶胡子了。”一个老爷们儿蹲下来问我：“小夥子，赶快上医院啊。人都

玉良回头冲我和川子舅招招手，说：“知道了。不能忘啊！”跟着，人就风风火火地走远了。

笑说：“我也不知道。”0 n; h6 R: l _: {% \. X

那个军官冲川子舅一瞪眼说：“好大的口气。现在是什麽时候，你让政府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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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礼帽的人说：“好，拿来吧。我现在就要看证据。”

戴礼帽的那人朝川子舅伸出戴着雪白手套的手，说：“证据那？”

戴礼帽的那人看看我，问：“你是干什麽的？”2 g" s6 D" f, e. L: g9 b9 T

“舅。”玉良跟川子舅说：“我得去赶车，先去锦州。正好在北站上车，就来看你们一眼。等我有了落脚的地儿，就给你们来信。”# N' A4 L) Q( z0 M) U: S

紧接着，这一帮子人就推推搡搡地撵我们出去，也有的跑到外面窗户跟前上栅板，钉钉子、贴封条。川子舅急了，他挣着身子，大叫：“你们不能这麽不讲理。”就 去拽那贴封条的人。那一帮子人就连骂带推地挡着川子舅，我和二倔子也冲过去帮川子舅。就这会儿，一个员警举起洋刀要砍川子舅，我疯了，扑过去，“猛”地推 了川子舅一把，那洋刀“呼”地砍在我在肩膀头子上。我衣裳一下子被划开了，血跟着就流了出来。我也顾不得疼了，捂着肩膀子，回身，一头撞在那员警身上。那 员警抬腿，照我胯裆那就是一脚。我被踹得“嗷“地一声，蹲在墙根儿那岔了气儿。川子舅大叫着：“我肏你们妈的。”就往那员警身上扑，二倔子也抄板凳往那帮 子人的身上砸。这一下，整个车行门前就乱了套，打的、骂的、喊的、钉大门的、贴封条的、看热闹的挤成一团。那边二倔子给一棒子撂倒，躺在那不能动了；这边 一帮子人还围着川子舅可劲地砸巴。不一会儿，川子舅也给砸趴下了，一个员警抬起脚，照川子舅腰眼子那“咣咣”跺了两下子，骂了句：“找死”。一帮子人这就 呼呼啦啦地走人了。) B2 W Z& ]9 _. X

川子舅拉过我，挡在他身後，说：“你们身为政府官员，应该光明磊落，吕德明确实是死了。”

“现在我上哪找证据啊？”川子舅说：“你们事先应该给我一点时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