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也是的，就会跟我立眼睛；遇正经的，他就瘪茄子了。这话我也没敢说，我爹挨了一枪托子，我这时说他，那不请等着找不自在吗。我合计，明天得去玉良家看 看，咋的也得打听打听他去哪儿了。其实，我心里是想，要是玉良在多好，也能和他核计核计咋整。管咋的，玉良也比我心眼儿多。可还没等我去，玉良来了。

我把学校的事跟我爹说了。

“你自个儿多注意点自个儿。”我不愿意让她看见我眼泪巴叉的，转身给爹妈行了个礼说：“爹，妈，我走啦！”

这会儿，甲长领着两个员警来了，要各家各户献铜，说是支援大东亚共荣。我爹说咱家没有，让员警给了一枪托子。结果，一夥子人把咱家大门上的铜把手、座钟上的铜缀子都给耗走了。

我爹再回到里屋时，闷了老半天才说：“要走，趁天亮赶紧走。在家也躲不过这一关。”% ]3 e9 _ |5 q j

见玉良裹着老羊皮棉袄、紮着绑腿、穿着大棉乌拉，我说：“你咋整的跟车老板子似的呢？”

我说：“我要走了。”$ Z( p* s: z# V- G, H. }$ |, S' {: ^

玉良一进门儿，把我爹妈下一老跳。冷巴丁儿地，我也没认出来。等玉良摘掉头上的狗皮帽子，我才认出是他。& }) M! i x7 G: }0 c g% Z

“是学校出事了。”玉良喝了口水说：“全子，我怕这事牵连到你。‘哈高师’那个大学生被抓了，我的意思，你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千万不能回学校。我也得马上走。”* z3 G. z) B' Z. y/ i* ~% m

我妈说：“上哪儿去呀，媳妇儿都怀上了。”

我妈哭着给我包了几件衣服，说：“想着给家里来信儿啊。”

“我也不知道啊。”我真不知道从哪跟爹说。$ e8 _' [0 Y! X! M* z: j) N g. U( q

我爹说：“玉良咋的了？打上秋儿，他家打发人来问好几次了，他一直没上学咋的？”2 P( W7 n$ ?) `9 @9 J0 p2 l. f7 f

我妈着急地问我：“啥是‘反满抗日’呢？”/ @9 { b6 O5 t5 L5 ?0 A9 b

媳妇儿说：“不是明个儿走吗？”她还以为我回学校呢。' y" ~' g; ]# {, x T. B

“这旮儿也按名额派兵呢。”我爹忙着手里的活计，说：“自个儿的梦，自个儿圆。听天由命吧。”2 v* w& b( j2 `0 c0 Q

“想着跟你媳妇招呼一声。”我爹把盘缠塞给我说。5 O F# _' q3 G: z-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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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良着急忙慌地跟我爹说：“叔，出事了。”

“小声点，看让外人听见。”我爹钻到外屋插紧了门。 l, ^7 ~; g0 [! O

我爹说：“那也得走，逃命！”7 W9 _9 b O( t, u! U i

我刚要去後屋，媳妇儿挺个大肚子来了。

玉良说：“来不急解释了，我得赶紧走了。我在梁家窝棚等你到天黑，还有两个人在等我。”

“孩子，喝点水，慢慢说。”我妈赶紧给玉良倒了碗水，说：“你叔刚给人家砸了一枪托子。”' E* b( c6 U1 r) V

“哭哭，就这点儿出息。”我爹静了一下，慢慢地说：“男人，遇到事就得想办法挺。挺过去了，也就精明了。”

进了屋。我爹紧追着我问：“你惹什麽祸了？”

我点点头，眼泪紧往下掉。

听父亲这麽一说，我鼻子一酸，哭了。' @- s7 s, Y$ [ U* N0 `9 N$ w

我不明白，我说：“到底是咋回事啊？”) g7 e5 o" h4 k0 V" N/ b1 I% W

“他可能跟‘反满抗日’沾上边儿了。”我这麽一说。我爹的脸儿阴得更蠍虎了。- t, c) U) I; G; T2 Z( Q* L8 Y6 \$ z

送走了玉良，我有点害怕了。想想事情的前前後後，看玉良那样，我估摸出点这事儿的分量。反满抗日，那是死罪啊。真让员警抓了去，你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4 r$ [0 q# p6 x9 B8 U5 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