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夹了口菜，叫我小名，说：“全子，别看你有学问，可说到哪儿，爹还是爹。今儿个，你先把这盅子热酒喝了。”

我听我爹的话，说得乱七八糟的，可我还是假模假势地坐那儿听。那吨饭，我只喝了一小盅酒，就不想喝了。

我心一跳，说：“我去玉良家。”说着话，我像生怕让我爹抓回去似的逃出了大门。

姑娘脸一红，扭身去拿酒盅。

等一家人都吃完了饭，碗筷也收拾利索了，我心里还是不得劲儿。在屋里看了一会儿书，可总看窜行。再看看桌上那只老座钟，快十点了。外面的太阳挺好，有点风，不大。我穿上棉袍，跟父亲说想出去转转。

我爹又是一口掫。他咽下酒，夹了口菜，边嚼边说：“这人啊，就是一撇一奈的事儿。没媳妇儿时，人就是单蹦儿的一撇，支愣不起来。有了媳妇，也就有了一奈给 撑着。有了一撇一奈撑着，人啊，才算有个人样儿了。”他放下筷子，自个儿又倒上一盅酒，说：“像你妈，那就是你爹我的一奈啊。哈哈。”,

我恍惚儿听别人说过，入洞房、圆房啥的就是和女人睡觉。我跟我妈是连拧哒身子带跺哒脚，我说：“妈，人家还咋上学啊，不得让同学笑话死啊。”

我这就洗了脸，上炕坐在我爹旁边。我给我爹拿上了筷子，又端起酒壶给我爹的酒盅里斟满酒。放下酒壶我没敢抬头，我挺惧我爹。

我妈抢过爹的话茬儿，说：“儿子，打今个儿起，你就是男人了，赶明儿可不兴睁开眼就喝凉水，更不能喝凉酒，记住没？”

我妈包的粘豆包不太大，可我只吃了半个就下了桌。

我爹破天荒地端起就壶，在我眼前的酒盅里倒满酒。接着，他端起自个儿的酒盅，一扬脖喝下一盅酒。我心想，我爹这肯定是有话要说，我眯眯儿地坐那儿，等我爹说话。

我爹冲我叫：“要去。带上你媳妇儿。”

我妈说：“大早起来的，不喝就不喝吧。”就让姑娘去拿刚溜透的粘豆包。

“好好，好啊。”我爹笑了

我到底没拗过爹妈，最後还是入了洞房。

我爹坐炕上叫：“酒，烫没？”

“哪去？”我爹火了，他一甩手把茶杯摔在地上，说：“小子，你现在死，我现在就埋。不死，就得给我入洞房。”

我妈欢喜地说：“正要让你媳妇儿去叫你呢。”

我心里一热，鼻子有点酸，眼睛湿了。我端起酒壶又给我爹斟满酒。

我爹把我眼前的酒盅推了一下，说：“今儿个你也是男人了，趁热儿，喝吧。”

一进屋，我看我爹笑麽滋儿地坐在炕桌前，我妈也满脸喜庆地在和姑娘一起张罗着早饭，我这心里总算是舒坦了点。我叫了声“爹”，又叫了声“妈”，算是给父母请了安。

我妈说：“光明正大娶媳妇儿，谁笑话？”

我没听明白我妈的话，愣呵呵地瞅我妈。

趁姑娘去了外屋，我妈跟我说：“儿子，今个儿得让你媳妇在大屋存一宿，不是当妈的偏向媳妇儿。你是男人了，得知道疼人。”

“傻呵呵儿的，瞅啥呢？”我妈说，“趁热儿快跟你爹喝吧，呆会儿都凉了。”

姑娘也没动，她脸背着我又坐了一会。後来她起身吹灭了洋蜡，悄没声地在炕头那躺下。

坐在後屋的炕沿上，看着炕上单蹦儿的花被窝，我这心里头是又懊糟又紧张。咋也没想到，这就是要和女人睡觉了，和女人睡觉都得干那事儿吧？那多埋汰啊。再 说，坐炕里的这姑娘，和媳妇儿啊女人啊啥的也根本不搭边儿啊，她还是个小女孩，是妹子。和一个小女孩那样……，不行不行。我越想越觉着这事儿越不地道。我 不敢再往下想，就那麽愣愣地瞅着流泪的洋蜡。

我围上围巾就朝门外走。

“烫了烫了。”我妈赶紧把酒壶放在炕桌上说：“烫热热儿地了。”我妈对我说：“快洗把脸，陪你爹先喝着。”

我瞅瞅爹，再瞅瞅妈，端起酒盅，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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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没听懂我妈的话，可我也不知道说啥好，就对我妈点点头。

我“嗯”了一声，走到炕头那；在炕琴里又抱过一条被子，铺在炕梢儿。然後，上炕，脸冲墙，穿着衣裳就躺进了炕梢儿的被窝。

能给你耗子药吃？”

第二天，一睁眼，天都大亮了。我转身瞅瞅炕头，空了。这心里就七上八下地不落底。心想，姑娘要是跟爹妈说了昨晚的事，我爹还不得活吃了我呀，我妈也得骂个没完。我害怕得心里直扑腾。但还是起身下炕，去了上屋。

“兵慌马乱的，看让人抓了去。”我爹说

眼愁一根儿洋蜡就要点完了。姑娘动了动身子说：“歇吧。”

“我不，真要让我圆房，我就死。”我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