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些……至少等到他们都冷静些……

头痛得神情恍惚的程启言甚至连他们在争吵些什么都没太听清，他只是隐约看到了一抹淬着阴狠的寒光，还有王美心那张因为猛地冲过来而放大了的、扭曲得像鬼魅一样的脸。

他按响了每个车厢都会有的紧急铃声，那是列车设为特等紧急的信号，专门为寻死或是出现生命危险的被惩戒人准备。

陆萧发出了一声几近崩溃的泣音。

不对……错了……这一切都错了。

车厢的门却被毫无征兆的推开了。

他强忍着胸口的剧痛，唇上血色迅速褪去，却还要强撑着怒吼，“你是不是……真的要我死了……才肯放过我？！”

他抬起一只颤抖的手，牢牢的按在胸口，“我记住了……我把它们……都刻在心上……我会永远都记住，我抢走了你的人生，我是个……恬不知耻的……小偷……”

王美心面如鬼魅的站在门外，却没见陆镇声的踪影。

可偏偏，他连委屈的质问都没有资格。

陆萧崩溃的大喊：“那你怎么不问问我允不允许自己占据别人的人生！你什么时候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程启言蓦的睁大了眼睛。

程启言铁青着脸接住陆萧失力滑落的身体，他看上去很冷静，捂住陆萧胸口的手却在剧烈的颤抖。

他被架在审判柱上，身下的烈火已经熊熊燃起，这场大火被定下永久不熄灭的刑期，让他痛苦到恨不能立刻死去。

程启言一只紧握成拳的手搭在膝盖上，指甲牢牢的刻进皮肉，却丝毫不能让他拥有任何感觉。

他不该在头疼的快要炸掉的状态下跟陆萧对话，他不该将所有的过错推到陆萧身上，他不该指望陆萧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连他自己都做不好的决定。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王美心挣开了他的手。

……哥哥的位置卡在桌子和座椅之间，他很难躲开！

他能做的就只有接受裁决和审判，一边绝望落泪一边轻声应着“好。”

陆萧痛苦的抱住了脑袋，“够了！够了！丢人的是你！是你破坏了哥哥的家庭！是你欺骗了爸……陆先生！”

他只来得及听到一句喃喃的“只要你死了就好了”，再一偏头时，悚然的发现王美心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刀。

他压下脑中绞痛的混乱，“出去把你们一家人的关系捋好，惩戒期推迟，我现在不想看见任何人。”

到那时候，他怎么也该好好跟这孩子谈一谈。

陆萧却仍不肯放开王美心的手，程启言甚至从没见过他这样坚定又决绝的目光，

王美心面上一片空白的看着刺进陆萧胸口的刀子，仿佛烫到手般想要松垮，她茫然的蠕动着嘴唇，艰难的问：“为……为什么……”

王美心浑身颤抖不已，她起身扑到座位旁，几乎是生拉硬拽的将他扯起来，“站起来！我的儿子绝对不能跪在她的儿子面前！我不允许！”

她看见跪在程启言面前做出一副忏悔模样的陆萧，眉头一竖，厉声质问：“你为什么低三下四卑躬屈膝的！站起来！陆萧！你不嫌丢人么？！”

王美心疯癫的摇晃着他的肩膀，“妈都是为你好！你亲爹不认你，难道你要妈一个人带着你被人戳着脊梁骨过活吗！鸠占鹊巢怎么了！那也是我们母子俩的能耐和福气！”

人生也就此陨落，那么自己所承受的一切，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他的语气越发的暴戾阴冷，“我告诉你？好啊，那我就告诉你，我不会再给你用疼痛赎罪的机会，我要你永远背负着这份愧疚行走世间，我要你永远铭记自己鸠占鹊巢、享受了十八年虚假的父爱！”

这次，钳制住对方手腕的变成了陆萧。

他狠狠的吸了一口气，攥住王美心的手腕，力所能及的为哥哥做最后一件事情，“我们走吧，别……别待在这里了，怪惹人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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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萧有些无力的推开了她，他只觉自己好像说什么都是错，哥哥不愿意听他说话，妈妈听不进他说话，他是不是真的不该出现在这里，又或者说，他是不是，就不该被生下来？

而这一瞬间程启言脑海中想的竟然是，自己跟这小子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上辈子的仇怨，不然怎么他第三次纠缠自己，就直接变成血光之灾了呢。

可他不能。

锋利的水果刀狠狠的刺破了皮肉，就连鲜血都像是没反应过来般，过了半秒才缓缓的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