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死谏为能臣气节，以谏死为入土目标，皇帝但凡有一丁点发昏的苗头，立马搬出十年寒窗教材之必考科目“昏君先帝的九十九条亡国恶行”来数落皇帝这不该那不该。

夏洛荻明显听到了一阵咬牙声，心想完了，当年皇帝砍他亲叔叔们的时候也是这么个节奏。

封琰：“……”

“简直就像个娘们。”

出来，但很快顿了一下，冲过来抓起她。

“……”

具体牛逼就牛逼在，不管什么鸡毛蒜皮的破事，掌控了话语权的他们都可以“批圣”，圣人为了不被挂在史书上受后世指指点点，只能虚心受谏。

第2章 传说中的冷宫

她听见封琰疲倦的嗓音里隐约带着一丝压抑的郁恼。

沸议？何止是沸议，简直是烫议，午后夏洛荻进宫这事传出去的时候，跪在朱雀大街前请愿的百姓们都听傻了。

本朝皇帝一个战场上无往不利的赫赫战神，为了维护明主的体面，硬生生学着文官那一套文绉绉的谈吐，如是熬了许多年。

可若不这么做，哪怕是最轻判个刺配东海，只要出了这京城，不出三天，御桌上必会收到夏洛荻被截杀在半路的加急信。

封琰不想解释，解释了也没用，大魏本朝的官员一个个的都不怕死。

过了一会儿，皇帝摘下冠冕，竟直接坐在了地上，就在离她很近的位置，仿佛一低头就能对上夏洛荻的双眼。

他的眼睛被夏洛荻的粉色小裙子辣到了。

夏洛荻从梦里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睁开眼瞥见面前一道高大的人影逆光站着，衣摆上绣着玄龙暗纹，一阵熟悉的、龙颜暴怒前的呼吸节奏时传入耳中，她整个人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但她始终没等来天子一怒。

夏洛荻见皇帝一副闭目塞听的样子，习惯性地追在他身后继续叨叨。

“你。”

一顿反复检查，确认她没有撞柱子以彰公卿气节之后，那人又气得把她丢在了地上。

……算了再看一眼。

或许是被皇帝的视线烧得浑身不自在，作为本朝“批圣”的前·中流砥柱，夏洛荻迅速调整了心态，抬起头凝视着封琰，眉心一凝，上下嘴皮子一动，就开始义正言辞地谏了起来。

……什么玩意。

昨夜宫里已经用八百里加急的速度把她的名字录进了嫔妃册，严谨一些来说，他应该称之为爱妃。

而且还有一个大问题，他以后该怎么称呼夏洛荻？

以上最能哔哔的谏臣里，夏洛荻一直是个中翘楚。

已经为纳夏洛荻入宫这事挨了一下午骂的封琰在殿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对身后叨叨个不停的夏洛荻瞥了一眼又一眼，越看越气。

“此事便不提，臣罪犯欺君，理应按律处置，陛下何以下如此荒唐之令？”

早知如此，弄这么迂回作甚，在天牢死和在宫里死不都一样，还不如搞壶酱香型鸩酒省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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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平时抄着笏板哔哔也就算了，现在都到这种地步了，你还敢哔哔朕？

“陛下现如今怎这般不体面？犯官死则死矣，纵如断头之鬼，黄泉之下自会向大魏英烈叩罪，然天子乃万民表率，岂可因此琐事出言无状……”

“——荻！”

封琰找了一阵措辞，憋到耳根子发热，才憋出来一句——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你这个样子……”

这穿的什么怪东西？粉色小裙子，脑壳上插得满头花，简直不堪入目。

“犯官夏洛荻御前失仪，冒犯宫室，请陛下发落。”

“岂不闻民间知晓此事，必是沸议如潮？陛下这几年耕耘之声名将毁于一旦？”

爱卿？夏卿？不，她是个犯官，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大魏本朝的臣子牛逼哄哄得很。

但是皇帝他今天绷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