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依依虽然享受着王妃待遇，可齐平之从未为她请封，没有封号，自然没有资格穿礼服，只能穿着寻常衣裳站在齐平之身后。

原先齐平之是郡王，执掌甘南一州的军政大权，如今他只是小小的寿昌侯，自然是没有资格插手当地政务的。

“闺女。”

温无晴端坐在凤辇之内，看着齐平之，只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不甘和不可置信，却没有一丝悔过，若是有，恐怕就是再后悔没有尽早除掉自己吧。

温无晴伸手卷起流苏，问道：“寿昌侯，你可记得本宫叫什么。”

是皇家的。

毕竟，今天的重头戏是去宣旨，温无晴也想知道太后究竟要怎么处置齐平之。

芝华穿着官服与阿焰一左一右护在温无晴身边，见齐平之不跪，扬声说道：“齐大人，接旨吧。”

“好了芝华，我们走吧，去甘南王府。”

齐平之没想到太后会派温无晴来宣旨，在下跪接旨的那一刻有了一丝迟疑。

短短几个字几乎断绝了齐平之的所有生路，他父亲用命换来的爵位没了，仅有的两子也不能继承爵位，简直是生不如死。

甘南的风很烈，吹得齐平之的衣袍不住飞舞，吹得他心烦。

齐平之跪在地上，微微抬头就能看到温无晴站在凤辇上的那双脚，明黄色的绣鞋，镶嵌着红色的绣球，颤巍巍的，像是一对猛兽的眼，齐平之看着眼熟，总觉得在哪见过。

齐平之扑到凤辇前，想去够温无晴的腿，却被闪开了，他只能抓着栏杆，努力抬头看向温无晴，“闺女，你救救父亲，我是你的父亲啊。”

从此，八岁的郑芝华进了宫里，再也没见过父母。本名已经许久没人叫起过了，如今忽然听到，她还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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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这宫里能用自己的名字，再也不用担心被别人取代，这种感觉仿佛又是不一样的，不一样在哪，郑芝华说不上来，只是觉得不一样。

柳依依暗中安慰着自己，忐忑地等着天使的到来。

温无晴仰首，芝华展开明黄宝绢。

这样的人，早就无可救药了。

“爷，咱们…”

像什么呢？

一大早，甘南王府黄土铺路大门四开，齐平之身着郡王大礼服带着家小，等候着宣旨天使的到来。

像是那天猎场上，驮着温无晴出来的那只老虎的眼，他的人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改变的。

凤辇四周的金色绣牡丹细纱被轻轻挽起，只留着垂地的金珠流苏，随着凤辇动作而轻摆。

今天温无晴用的是全套的公主仪仗，金鼓银号，龙旗开道，所乘凤辇都是太后下旨特意赶制出来的。

齐平之反应过来，赶紧匍匐在地。

她现在怕极了，可齐平之现在又哪里有心思安慰她。柳依依只能抓紧两个儿子的手，还好，她的儿子是甘南王府的小世子，只要有儿子在，她就能活。

“寿昌侯请慎言，您面前的是大虞鄣宪长公主，是先皇与太后的女儿。”

“奴婢芝华谢过长公主。”

终于，天使仪仗出现在了街角。

是死是活，尽在今天了。

齐平之越听脸越白，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他的一切都没有了，那些功名、利禄、权力和希望，都没有了。

“甘南王齐平之，刻薄寡恩罔顾人伦，十分不堪。念其昔日微有功勋，罢其甘南郡王爵位，贬为寿昌伯。侍妾柳氏，人性恶，没入奴籍，不得放良。其所生之子亦顽劣，难当大任，不可承爵，钦旨。”

芝华哪容得他放肆，手一挥，自有一队列兵上前把齐平之给拽开了。

流苏晃动之中，温无晴那张精巧的脸若隐若现，带着高不可攀的冷漠气息出现在了齐平之眼前。

跌坐在黄土之中的齐平之尤不甘心，“长公主，长公主…”

芝华把圣旨交到齐平之手上，倾身嘱咐他：“寿昌侯，太后说了，叫您今后早日开枝散叶，这家业怎么也要有个承续才好。”

芝华说完，一旁的首领太监站出来又补充了一句，“新上任的巡抚还没定，不过得劳烦齐大人尽早腾出地方，交出官印。”

自打围场回来，甘南王府上下都感觉头上悬了一把利剑，现在，这把利剑终于要落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