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时哑然无话，神思恍惚地被他扶到茶榻边落座。待她坐稳，他颔了颔首：“告退。”

苏曜足下稍顿，侧过头，看到她木然摇头：“不……不报仇了，你跟他们讲和，告诉他们，朝廷愿意放他们一马。只要他们愿意交出解药，从此朝廷与江湖井水不犯河水，我们既往不咎。”

“母后何出此言？”他平静地望着她，脸上没有分毫波澜，“当年母后就让宫正司查过，宫正司并无中毒迹象，只是患病，母后何以现下突然生疑？”

苏曜不禁神情复杂，拧着眉看了她半天，轻笑：“母后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自问是个对得住他的嫡母，而他是个养不熟的孩子。

她觉得他养不熟，就是因为他常拿给苏昭报仇这件事来说事，就好像她抚养他多年只是将他当一件复仇的利器。

苏曜颔首：“那朕就先回去歇息了。”

他眼中渗出戏谑，好似在提醒她，他那时还不到六岁。

太后神色一厉：“你休要诓骗哀家！”

“母后总不能觉得，是朕为了争夺储位，毒杀大哥吧？”他嘲意更深，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

他终究不敢再做搪塞，垂眸颔首：“从朕八岁开始，到现在……十四年吧。”

苏曜听着她的话，循循缓息，令自己冷静下来：“这是哪来的说法？朕倒不曾听过。”

苏曜脚下骤然顿住，僵了一瞬，回身：“母后说什么？”

八岁的时候，他已经在她身边了。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你老实告诉哀家，多久了。”

“这些，不怪母后。”他又笑了声，笑得轻松，“朕中毒的事，母后也不必挂心。幕后元凶与毒害大哥的是同一拨人，朕已查到他们的底细，必能将他们赶尽杀绝，为大哥报仇。母后等着就是。”

“啪”地一声脆响，苏曜脸上掀起一阵火辣辣的疼。

她还骂了他，闹得不欢而散。

苏曜浅怔，即道：“皇长兄是暴病而亡。”

一字一顿的声音朗然有力，末处却带了轻颤。

苏曜扶住她，失笑：“母后想念大哥，将大哥身边的宫人尽数给了儿臣。可身份最高的那几个，恰是江湖之人。”

他吸气，挑眉淡看太后，太后滞了一瞬，怒气再度腾起。她盯着他，抬起的手直颤：“哀家从未打过你……”

苏曜轻哂：“母后，江湖传言……”

太后却又开了口：“你也中毒了，是不是！”

他言及此处，语中一顿：“便是存疑，母后也不该疑到朕的头上。”

可现下，他的语气却并无半分气人的意思，只是说得很认真，在认认真真地向她保证。

可现下，他看到这道背影一松，她转过来，视线定在他面上：“哀家问你，你大哥到底是怎么死的？”

太后心里空落落的，鬼使神差地开始回想自己这些年都做过什么。

“哀家还没有老到神志不清！”她压过他的声音，苏曜抬眼，见她气得脸色潮红。

他说罢再行一揖，转身就走，冷淡的模样恰到好处地掩饰了心底的不安。

“你中毒了，是不是。”太后的声音弱了下去，视线紧盯着他，“你大哥……是因为这个毒死的，你也中了毒。你每月都要服用解药，所以每月你会免朝三天……是不是。”

“你……”太后怔怔地盯着他。

太后愕然看着他，双目空洞，做不出反应。

不及他说完，太后胸中火气一撞，她忽而提步，几步便杀至他身前，怒然扬手，一掌狠劈下去。

“苏曜！”她蓦地站起身。

她蓦然惊觉，他没在故意气她。只是在他心里，她的确只拿她当复仇的利器。

她总觉得他在故意气她，心里恼火不已。

她依稀记得，他继位之后逐渐卸下了曾经的温润伪装，某一日借些小事杖杀了苏昭留下的宦官。

这些，他变得无所谓她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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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惊退了半步：“怎么会……”她怔怔摇头，满目不信，“八岁，你八岁的时候，你……”

太后面色紧绷：“哀家没有那个意思。”

听他要走，她又忽而慌了。好像怕他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就像她的长子，头一天晚上还来向她问安，第二日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