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出来的那宦官是灵犀馆现下的掌事，叫路空，与她年纪相仿。

这地方空置已久，各处院落都杂草丛生，宫人们也没太多事可做，不知谁先留了意，发现许多地方竟长了可食的野菜，得闲时就常有人来采，给平素寡淡的膳食添些滋味。

“哎——”顾燕时不及反应，路空声音已提起来，瞪着眼睛挡过去，“你添什么乱。这菜我们太妃采了许久，不爱让旁人碰。”

大献殷勤的那宦官一缩脖子，朝路空连连作揖：“下奴就是……就是怕太妃累着。”

严刑逼问……太重的刑却也不敢用，恐伤其性命，断了线索。”言及此，他不禁懊恼，“早知如此，自始就该将另两人也留在旧都一并审了，多少还能问出些话！”

有亲人记挂还不好？

林城看看他，满目困惑。

听她发问，路空上前了两步，一看就说：“能吃。这个用水焯一下，加些许盐、芝麻油、辣油，简单一拌，最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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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城抬眸：“如何剑走偏锋？”

“那也采一些。”顾燕时抿笑，边说边采下几株，放进手上挽着的竹篮里。

他大抵听懂了陛下要找的是什么样的人——这样的人在江湖上有个统称，叫百事晓，亦或百事通。行走江湖的侠士们若想打听什么，找他们总是没错。

顿了顿，又说：“臣告退。”

他这话听来，像是尚未拿定下一步棋该怎么走。但或许因为二人间太过熟悉，林城莫名觉得，陛下好像在诓他什么。

顾燕时的膳食倒不寡淡，但昨日听说还有这种东西，她还是来了兴致，今日就寻了过来。

林城额上顿时青筋跳起：“陛下……”

苏曜眯眼，望了那道背影少顷，心底揶揄：傻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求之不得。

“……”林城噎住，僵了半晌，只得低头，“臣遵旨。”

林城不敢骂他，垂眸冷眼。

“你去江湖上找些资历丰富的老人来。”他咂一咂嘴，语气慵懒，“就是无所不知的那种，尤其要对大小门派都熟悉。花重金也不妨事，只是要记得，暗中去办，别走漏了风声。”

林城皱眉，越皱越深。

“这个能吃吗？”

他闲闲地搓着那截毛茸的部分，草籽被搓出来，陆续散落。行至林城跟前，他伸手，将手指上沾染的草汁擦在了林城衣衫上。

礼罢他稍稍抬头，眼尖地注意到顾燕时胳膊上挽着的竹篮，即刻讨好的上前：“太妃，下奴帮您拿吧。”

.

她还打算在院子里扎个秋千呢！

若真的好吃，她还打算寻些菜籽，种到自己的前院里。

语毕，他向后退去，退开几步纵身一跃，背影在树梢一掠，转瞬消逝。

林城忙停住脚，苏曜轻啧：“回家一趟。”

在这个地方，她大可以任性妄为一些。

来旧宫之前，她设想过许多将来的生活，却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乐趣。

顾燕时在路空的指点下，兴致勃勃地东揪揪西拔拔，不知不觉已采出大半筐菜。觉得够吃上两顿了，她就往山下走去。

苏曜打量着他的神情，笑了声：“咱们难得抓到了活口，又正面跟他们交了几回手，好机会不能浪费啊，对不对？”

……虽然那前院她原是想弄成一方好看的花园，但地方很大，辟出一块地方种菜也不是不可。

“死都死了，生这个气有什么用。”苏曜轻笑着站起来。他回过身，林城看到他手里摆弄着一根狗尾草。

林城听得云里雾里：“臣不懂……请陛下明示。”

山坡不高，路空仍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她到山下时，底下正有个面生的宦官，看见她，一揖：“静太妃安。”

踌躇再三，林城终是忍住了疑惑，抱拳：“臣遵旨。”

苏曜擦净了手，啧声：“朕近来认真想了想，打算剑走偏锋。”

这话是实话。适才路空也提过几回要帮她拎竹篮的事情，是她不肯。

旧宫北边园子里的山坡上，顾燕时蹲身从地里揪出两片叶子，转身问身后的宦官。

“先去找人吧。”苏曜拍了拍他的肩，“找十个八个过来，更多也好。人找齐了，咱们再商量下一步怎么走。”

苏曜挑眉：“想抗旨啊？”

“还有道旨给你。”苏曜道。

可陛下找他们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