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舒摇摇头，难以控制地流着泪，慌张地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湿润，可刚擦过去，源源不断的泪又涌了出来。

她在陈辛觉长久的沉默中失了焦，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电流声刺耳，那英国口音更是悚人。

“有事吗？”她一边问，一边把因为前夜没干透就睡觉而翘起的头发翻到了另一边。

熟悉的灰色地面，熟悉的黄色防滑指示牌，熟悉的网格防火门，熟悉的一楼大厅，熟悉的咖啡吧台……

她不想醒过来。

一整节课，关宜同都在回想刚才那痛哭流涕的女孩，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哭，可那种切肤之痛，只通过一个眼神就传递过来了。

第六十八章

他向来有很多巢穴可栖息，无处可归的一直只有她而已。

她走到床头柜前，打开台灯，在抽屉里找到了她的证件和一沓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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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不然何至于伤心到这个份上？

“庄嵁他……”

陈辛觉低下了头。

呜咽声很快惊扰了前后左右闲聊的学生，除却这莫名的悲伤，她渐渐开始觉得尴尬。

她本想掐一把自己的胳膊，或者从高处的台阶跳下去，一般这样能终止梦境。

就算她找到了亲生母亲又如何？她们都心知肚明，以后也不可能一起生活，她无法信任这个妈妈。

这女孩抱着电脑，左肩背着书包，似乎是想坐这个位置。再一看，讲台上陌生的老师正在调试多媒体设备，周围几乎坐满了人，整个穹顶回荡着喧闹的人声。

介舒目瞪口呆地看着关宜同的背影，在教授再次提醒、更多学生朝她看之前，推门而出。

“同学，你没事吧？”女孩被她吓了一跳，赶忙拍她肩膀试图安慰。

只是这一次，她不像往常逃跑一样慌忙而干脆，她借着明黄色灯光看了好一会儿抽屉里的拍立得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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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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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翻涌，介舒骤然僵在了原地。

“他怎么了？”

她推开楼梯门，找了个台阶坐下，用卫衣衣袖蒙住脸，嚎啕大哭了不知道多久，直到眼睛、鼻子、眼下皮肤、脑壳都疼得哭不下去了，她才渐渐平复了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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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发生的一切是梦吗？她怎么只觉得心如刀绞，胸口堵了一口气，根本没法思考。

如果之前的一切都是梦境，那她不可能认识关宜同。

心口猛地一痛，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他人有事吗？”

泪眼朦胧中，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讲义，是大学最后一年的课程材料。

凉水顺着发丝挂下来，滴得到处都是，包括那张照片，包括她的证件，她半跪在地上，周围潮湿寒冷，她冻得直发抖，只有脸上是热的。

一路走到教室门口，介舒使劲想止住自己的眼泪，却渐渐感觉不对劲，放缓了脚步，又回头去看那个女孩，她正扭过身在椅背上翻书包，脸恰好朝向这里。

大门哐哐作响，介舒不耐烦地掀开被子，跨过床边散落一地的证据和钱，也不去确认监控，直接打开了门。

陈辛觉焦急抬起的手悬在空中，见她站在门内，急迫的神情反而顿住了。

他们曾经活得那么单纯快乐，无所顾忌，生命好像只有美好。

“不好意思……”介舒连忙起身收拾胳膊下的讲义和电脑，让出了座位，泪水扑簌而下。

记他，继续往前走。

广播里钢琴曲响起，教室内安静下来，讲台上的教授远远看见门口的女孩一动不动，便对着话筒提醒：“Here’s a seat.”

“昨天晚上……他开车……被一辆故意抢道的车逼到了最右车道……路边正好停了一辆大货车，没有开灯，也没有放警示牌……巧的就像安排好的一样……”

“同学，醒醒，你们下课了。”

右肩膀被人轻拍了两下，介舒从交叠的臂弯间抬起头，浓重的悲伤从睡梦中延续开来，她满眼的泪花随着意识的清醒变成了豆大的泪珠。她抽泣着循声望过去，是一张熟脸，她一定见过，但一时间想不起是谁。

既然她认识关宜同，那就代表之前的一切是真的，那么，现在应该是在做梦。

眼前的走廊被拉长到无限远，介舒一一走过记忆中的教学楼陈设，脑中一片空白。

那女孩是关宜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