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暄哥哥。

李成暄笑了声，握住颤抖的手指，“阿雪。”

那一刻初雪心里又出现一种熟悉感，她的手腕被那人抓在手心里，那个名字呼之欲出……

李成暄撑起身，一手拉着初雪，一手拉着初见，继续往前跑。

眼泪砸落在虎口的时候，面具终于被她取下。她看见李成暄熟悉的面孔，他还是那样看着她。

“走。”他说。

那兵士与同伴说:“看见那个女人了吗？她好像很害怕，一定会跑。我待会儿射箭，你猜我能几箭射中？”

第二个念头，想到她阿娘与阿爹。

——倘若她死了，是不是能见到李成暄？

他们跑进了山林，绿树林阴都往后退，好像时间倒流。

譬如说，生死。

初见毕竟是孩子，步子小，又害怕，一下跌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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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暄松了口气，朝她跑去，一把抓住她的手，带她离开。

她惊慌失措，抱紧了怀里的初见。

原是李成暄抓着她的手腕，这会儿不知道怎么，已经成了她抓着李成暄的手腕。但她顾不上找寻为什么，她声音发颤:“暄哥哥……我知道你是。”

但这种安宁并不长久。小村庄的宁静，终究被战火打破。

铁蹄踏破村庄那日，毫无征兆。其实也不能算毫无征兆，毕竟在这时机，谁都隐隐担忧着。但仍旧令人猝不及防。

初雪瘦弱，抱着孩子走不动太远，只好放下他，让他自己走。才跑到村口，便瞧见李妈被人杀了。

初雪心猛地提起，抱着初见往后退，退了几步，便转身迅速跑开。

在九泉之下，再次见面，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呢？

李成暄其实来得及做选择，但不想选择。上天给他重演一遍，可他还是和从前一样。

下两个字:安宁。

——暄哥哥。

他伸手抚摸她的脸颊，轮廓一如从前。

那兵士恼羞成怒，干脆呼朋引伴一起射箭，一时间身后一片箭雨。初雪听见无数破空之声，每一步都像在生死之间徘徊。

初雪伸手摘下他的面具，她手指实在抖得厉害，解的时候解了三次。

也没中。

能跑的都在跑，初雪自然也不例外。她只能顾得上初见，再顾不上雨若。在匆忙逃命之中，和雨若他们走散。

初雪哽咽一声，捂住嘴巴。初见不明所以，抓住初雪的胳膊，和她说:“娘亲，别哭。”

初雪愣了片刻，才发现是他替自己挡下。四目相对的瞬间，初雪认出他来。

战争裹挟着世间的一切，这种时候，李成暄忽然觉得，算计人心似乎也没什么意义。在这种境况里，很多事情都无力更改。

那一瞬间脑子里有很多冒出来，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李成暄。

他想要阿雪好好活着。

几乎是千钧一发之际，李成暄抬手扔了颗石子，将那支箭改了个方向，倏然从初雪身边飞过。

被李成暄挡了。

兵士呵了声，抬手拉弓，射出一箭，第一支箭果真没中，定在初雪脚边。她吓了一跳，惊叫出声，抱住了初见的头。

初雪想也没想便扑下去，用身体护住了他。

同伴笑起来，“我猜你射不中。”

兵士啧了声，抬手又搭第二支箭。

初雪抱着初见的头，孩子不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没哭也没闹，反而拍着她的肩膀，安抚她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她看见那些血从他胸口流下来，一如当年。

她吞下去，“阿见，快跑。”

李成暄带他们躲藏在一处灌木丛之后，那群士兵并不屑于追赶他们，收了队伍而去。

她下意识捂住了初见的眼睛，不让他看见这一幕。那拿刀的兵士看见初雪，眼神变了变，似乎与旁边人说了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