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暄连他后面的话都听不清了，他仿佛又陷入无边的虚无之中。

回到家，才听见消息，大齐亡了。

初见扯她的衣角，叫她蹲下来，给她擦眼泪。

活着，只不过浑身都痛着。

初雪叹了声，还是跟着他们一起走。最后停在一个小村庄，这里尚且安生。

她选择了抛弃他。

初见从房间里出来，见她不高兴了，又哄她:“阿娘，你看我写的字。”

“世道只怕要更难咯。”

初雪摇头，“阿娘没事啊。”

初雪抱紧了孩子，嗯了声。

他很想看一看阿雪，只需要远远地看一眼。就足够了。

因为阿雪不要他了。从前世界是他们俩的。如今只剩他一人了。

听闻大齐灭国之后，皇帝被大火烧死了。

她已经没那么喜欢哭。

他拿自己的命来赌，结果赌输了。阿雪还是不要他了。

初见哄她:“阿娘，咱们进去吧，外头冷。”

他们都低下头，没人敢回答。

她在门口愣住，初见问她:“阿娘，你怎么了？”

大齐灭国那一日，与往常并没什么不同。初雪带着初见在街上闲逛，听见有人说起强盗匪寇之事，又论起世道。

于是李成暄猜到了答案。

月光照耀在人肩上，李成暄捂着胸口，心里沉寂着。

村里人也会说起这些事，初雪听得一句，便听不下去。她快步回了家，放下东西，在门口呆呆坐了很久。

“阿娘不哭。”

他大抵是做错了许多事。

可也有不同的，皇上变本加厉地恶劣，几乎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昏君。他什么也不管了，任由这一切都走向深渊。

既然如此，他们之间应当是有不同于常人的羁绊的。

这时候有人才答:“奴才们找到皇上的时候，并没见皇后娘娘。兴许……娘娘只是失散了……”

后来西昭也打起仗来，初雪住的地方不安生，雨若便提议搬家。但能搬去哪儿呢？天下战乱，到处都不安生。

“好。”

*

他还活着，所以是阿雪回来救他了是吗？

她听的时候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初见买了糖葫芦回来，跑回她身边，他才三岁，走路还不文档，踉踉跄跄的，抓着她的衣袖，叫她阿娘。

李成暄心里涌起一阵狂喜，问宫人:“阿雪呢？她没受什么伤吧？”

李成暄从不信鬼神，可这时候却想信了。

但李成暄不承认爱初雪是错的。错的是什么呢？是他的方式么？

太医为他诊治身体，吃药，上朝，一切仍旧如从前一般。没人敢提起皇后娘娘的名讳，这是一个禁忌。

李成暄默然躺下去，阖上眼皮，忽然觉得很累。

她牵起初见的手，往家去。

此刻他身边空无一人，从前也是空无一人的，但从没有感觉到被孤独淹没，好像要喘不过气了。

中原战乱是很久以前就埋下的祸患，被压抑下来，但终究有爆发的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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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蹲下来，替他把衣裳整齐，摸他呢小脸蛋，心里很是高兴，“小见乖。”

他大约知道阿雪在哪儿，很奇怪，没有缘由，没有根据，只是冥冥之中感觉到她的气息。

又一天月圆，李成暄遣散了宫人，独自倚在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