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轻飘飘的，还带了些惋惜。惋惜的不是人死了，是人就这么死了。

太医们特意将这事划分出一个轮值表，哪几日，由哪几位太医负责。

可李成暄不喜欢孩子。

初雪勉强笑了笑，等李成暄来甘露殿的时候，她提起这事，“大公主昨晚自戕了，是吗？”

初雪嗯了声，伸手去接檐下的雨，听见李贞说:“大姐姐昨天夜里没了，你知道吗，阿雪？”

他本想留她久一些，但昨日他心情不好，又想，不若让她去死吧。

李贞处处护着初雪，好像她一夕之间生活不能自理。

她们都死了。

落在旁人眼里，又传为一桩佳话。

许久，李成暄才开口:“太医在外头候着，他们会好好照料阿雪，和我们的孩子。”

李成暄觉得他们愚蠢至极，万事都能与天挂上关系。

她说到这里，一声叹息，“算了，不提她了，也不是什么好事。阿雪，你也别太放在心里了。”

她胡思乱想，就这么睡过去。

新帝初登大宝，皇后便身怀有孕，这自然是大喜事一件。他们都说，这是上天降予的恩赐。

也是奇怪，分明他都服过药，怎么会有孩子呢？但是事事无绝对，他明白这道理。

李成暄看着她，点头，他取过旁边的一只琉璃盏，“他们疏忽了，没有看住她。”

初雪看着他们忙里忙外，不由捂嘴笑了声。

……

初雪这么调侃，被李贞反驳:“还是注意些，不坏事。”

初雪点点头，撑起身来，依恋地抱住他的腰，头埋在他胸口。

这一回全太医院的太医都来了，轮番上阵，替初雪诊脉。如此大的阵仗，倒像是真要确保万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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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贞点点头，似乎做了很大的心理斗争，“对，昨天夜里，她回到自己宫里，支开了宫女，自戕了。”

后来李宛果真自戕。

李成暄斟好茶，晃了晃，抿了一小口，又给初雪倒了一杯蜂蜜兑的水。

孩子是脆弱而邪恶的，即便是他自己的，也不例外。他甚至讨厌自己的孩子，因为若是有一个孩子，势必无法忽略地闯入他们的世界。

他们腻歪了一会儿，才宣太医进来请脉。

谁也没说话，就这么过去了几轮烛影轻摇。

初雪一愣，转过身看李贞:“没了？”

李成暄轻拍着她的背，回应她。

初雪低垂眉目，仿佛心口堵了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昨夜自然是有人来报过，说大公主有寻死倾向，问他要如何处理？

阿雪会关心他，爱他。他们之间有血脉相连。血缘的纽带实在是太难斩断，就像李贞和李宛那样，即便母亲如此不堪，也仍旧要守住这血缘纽带。

再醒来，天色已经暗下来，殿中点了蜡烛，温暖的黄色光线透过屏风，落入眼帘。玄色的衣角搭在床沿，李成暄指节分明的手轻抬，道:“醒了？”

但他面上一点没显露，他亲吻阿雪的额头，亲吻她的眼睫毛，亲吻她的鼻尖。

这个孩子，才开始，便已经逃过他的算计，来到初雪腹中。他更加不喜，一个打从一开始就这样挑战他的人，日后必定叫人不喜。

一想到如此，他便厌烦不已。

初雪和李贞本在长信园的院子里散步，忽而落雨，只得进檐下避雨。

天能做什么？天什么也做不了。天只能成为愚昧无知的人的挡箭牌，或者成为有心人的一把剑。

自己的心吗？旁人或许不可以，但她信暄哥哥可以。若是他不喜欢，便是真的不喜欢。

天空阴沉，一瞬间落下雨来。

坦白说，李成暄并不喜欢孩子。即便是自己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