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贞有些怯弱地看了看四周，敛眉道:“说起来可能很丢脸，这几天，我一直很害怕。”

是二公主李贞。

云芷第四次来叫她的时候，初雪才算睡醒，懒懒地起了。云芷替她更衣洗漱，瞥见她寝衣上有脏污，直言不讳:“郡主衣裳怎么脏了？”

某个人躺在她身侧，肆意妄为，还撑着头笑着看着她。

于是每日都有这么一遭。

她倒吸一口凉气，又觉得这像是李成暄的作风。他就是喜欢如此。

李贞声音不大，环视一圈，确认无人，这才松了口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反正打小她胆小就小，就连平时去给皇后请安，她都会在前一天晚上就感到害怕。这一次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怕得不得了。怕父皇的鬼魂来找她，怕日后天翻地覆……

果然人为了活命，会做出很多的努力。

初雪怕她多想，连忙转移话题，“这几日在屋里闷了，咱们去红叶寺看看吧。也替皇上抄些经书好了。”

当然，她也并不厌烦，相反还乐在其中。

云芷点头:“好，这几天宫里气氛沉闷，应当没人注意咱们。”

李成暄神清气爽地从她这儿走了，她又补了一个回笼觉，睡到日上三竿。反正近来宫里人人自危，谁也顾不上管她睡到什么时候。

此情此景，初雪并不算陌生。去年，或者是前年，他们一道去避暑山庄，初雪分配的住处简陋又潮湿，她几乎是在他那儿过完的避暑日子。

她蹭了蹭腿侧，陡然清醒过来。

她们都想做这个例外。

云芷眨巴眨巴眼，可是嘴巴长在上面，怎么能流口水流到腿上去？

长信园从前也是宫里的热闹去处，今天颇显得寂寥。初雪进了园，寻了个秋千坐下。她明白那些女人为何都如此焦急，按照大齐规矩，皇帝死后，无所出的嫔妃大多要殉葬。有孩子的还能坐上太妃的位置，享享清福。

初雪有些懒散，“殿下。”

才想着，忽而听见一声:“阿雪，你也在。”

只是每日一大早起来就耗费不少体力，人没变得清爽，反倒更加疲倦犯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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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睁开迷蒙的眼，有些不舒服，好像身处春三月，下整天连绵的阴雨，每一寸皮都像拧不干水似的，心里闷得难受。

初雪下意识用手遮住那位置，起身和她说话:“见过二殿下。”

初雪摇头，邀她一道在秋千上坐下。

“算了，咱们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心中大骇，若是这种时刻被发觉，可是大罪。

李贞又不必要殉葬，换个皇帝，她也还是公主殿下。初雪不明白她所说的害怕，是指什么。

说着去红叶寺，可近来红叶寺里可热闹，多的是拜神求佛的，以及为先帝表忠心的。初雪远远看着这么多人，便打了退堂鼓。

他那屋舍凉爽得很，即便躺两个人一块，也不会显得热。

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倒也有不少例外。

初雪不知为何，想起这些竟然有些伤感。她晃荡着秋千，眼神一瞥，瞥见自己锁骨处有一红痕。

半推半就，这一个大好清晨也被浪费过去。

李成暄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上，火热的温度传递过来，微动几下。

略大了些声音，和初雪说话:“阿雪，你害怕吗？”

“我……不害怕呀，二殿下怕吗？为什么呀？”

这一去，便去了长信园。

初雪面上一热，夺过那件寝衣，含糊过去:“昨夜我有些热，估摸着是口水流下来弄脏了，我自己洗了吧。”

她走神之际，已经让李成暄有机可乘。

替李冀抄经书，那是绝无可能。初雪不过是随口一说，万一碰上别人，也好堵住嘴。

初雪脑子里闪过好些回忆，又想到李冀，李冀死了，按理说，他们该守孝。但也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