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问，终是耗尽崔沁耐心，她玉腿一抬，三两脚将他踹开。

一声允之哥哥终是叫停了他。

府内的婆子丫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见崔沁翩翩如蝶，纤瘦的身影在灯火下穿梭，径直奔出府门口，倚着门框朝外眺望。

浓浓的烟火气掩盖不住他一身的孤寂，他鹤立鸡群般，逆风而行。

他缓缓一笑，用力捏了捏她的手心，“那你留我睡么？能给我名分么？肯签婚书么？”

崔沁闭着眼笑得双肩轻颤，不知是情浓所至，抑或是迷迷糊糊困倦不堪，隔着薄薄的面料，往他胸口那处轻轻咬了咬，用气音说着，

又怕他觉察不出是在唤他，情急之下又加了一句，

崔沁喜滋滋将画捧起，正待细看，余光瞥见地面似有一摊斑斑点点的痕迹。

崔府紧邻施宅，今日施家寿宴，客人络绎不绝，再加之夫子庙今日有庙会，少男少女偕行，幼童稚儿嬉戏，府外大街依然人来人往。

崔沁负气埋入被褥，身子蜷缩成一盘蜗牛，闷了一会儿，又供着娇躯从被褥里爬出来，目光落在那桌案上，她蹑手蹑脚爬了起来，披上外衫碎步往桌案走去，那婚书已被慕月笙拿走，只留下那幅画。

冰冷刺骨地往脚心钻，她心如同在针尖上滚过，

颤..粟席卷全身。

崔沁裹着披风大步往前追。

慕月笙神色微顿，一贯清明的眸眼竟有一瞬间的失神。

慕月笙悄声离开。

慕月笙秀挺的身影就这般没入人流里。

眉心顿时笼到一处，一股极致的不安涌上心头。

他无奈地叹息一声，将崔沁抱起来送上珠帘后的软塌，将娇软的身子放在被褥里，又给她掖了掖被褥，覆上手盖住她湿漉漉的眼神，

“允之哥哥....”

前所未有的俏皮。

“哥哥.....”

慕月笙的心猛然间被攫住，喉咙顿时又躁又痒，高大的身子就这般僵硬地跟烙铁似的，忍得很是痛苦，深邃的眸如同沸水滚过，艰涩又深沉地狠狠地用目光凌迟着她，吁吁许久，方才回过神来，闷声轻哼，

金陵人烟繁盛，富庶居多，哪怕是夜深，城中喧闹不绝。巷子拐角处的茶棚里还聚着赶车的车夫，三两个婆子簇拥着晚归的主人回府，些许顽童从后门溜出窜入人海里，那管事的丫头气得跺脚，被戏的如同猴儿般在人影穿梭，还有爱走门串户的婆子，手里捏着些瓜果，说说笑笑，盈盈而去。

慕月笙按住她激动的手腕，低笑安抚，“城中不太平，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就在原先那宅子，离这不远，走几步便到，那里有我的人，你放心，待你明日醒来，我定在你身边。”

“你不是要当我入幕之宾么？”

崔沁裹紧外衫，匆匆合上衣襟，冲出几步迎面喝了几口寒风，复又折回来将挂在衣架上的披风给扯下来，边跑边往身上裹，顾不上换鞋，随意踩着软底的绣花鞋沿着长廊往外奔去。

崔沁背过身去不理会他。

难怪不肯留下来。

“你睡，等你睡好我就走。”

“傻丫头，我刚回来，得布置一些事，清晨定归，届时再陪你睡。”

眼瞅着他快要折入巷子里，崔沁只得扯着清脆的嗓音喊道，

原来是受了伤！

崔沁脚底生风般飞快往外掠去。

崔沁心疼到了极处，反手握住他，将那布满老茧的手掌揉在手心，摩挲片刻，便知又添了不少新痕，泪水簌簌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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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丫头，我是人，不是神，你别挑衅我....”

窗外，下弦月悄悄挂在树梢，透过簌簌作响的树影，漏下些许莹光，斑驳点点如霜似雪，萧肃的秋风轻轻叩动窗棂，将慕月笙心绪拉回。

视线被光芒与黑暗交织，她拼命追寻他的身影。

总是没日没夜这般熬。

慕月笙捉住她的足，往被褥里一放，目色融融，

难过和懊悔聚在心口，她只想跑的快一点，再快一点，将他拽回来，拽回这人间烟火，拽回这喜乐平生。

她顿觉不对劲，信手将画放下，把圈椅给挪开少许，蹲了下去，借着光芒看清那是一摊黑乎乎的血。

“四海万民，朝野纷争，何时是个尽头，你常言道待这里事毕，便如何如何，实则永无止境，万事纷纷扰扰，皆在于你的心，你停下脚步的时候，处处皆是风景，你马不停蹄往前，风景永远在前方，或许待你阖眼那刻，才恍觉你所追求的堪堪就在眼前......”

不，拽不回来的，他有他的使命，若真爱他，便要接纳他，与他并肩偕行，刀山火海，也在所不惜。

崔沁闻言登时掀开被褥爬了起来，神色紧张，“你要去哪里？”

慕月笙，字允之。

硕大的羊角宫灯映出她眸底的惊惧。

你多久？”

羊角宫灯在长街外的树影下勾出一条光带。

他没料到，他的沁丫头竟能说出这样一番真知灼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