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给！”阚剑随手将腰间的酒壶扔给他，男人嘛，叽叽歪歪什么，想不通就喝酒。

说着，他仰着头看着满天繁星，自言自语：“可我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真羡慕你，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什么？”

阚剑一如既往地掏出白色麻布，一遍遍的擦拭宝剑，剑身映出红灿灿的火光，忽然旁侧传来一声轻叹，几乎轻不可闻的声音：“老阚，你那么喜欢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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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阄选了执夜人，前半夜是程启和阚剑，后半夜是罗子娟和石武。夜深人静了，几个牛皮帐篷里，众人酣睡，享受这最后的安然入睡。

“你，无趣。”阚剑收起白布，将宝剑轻轻收回剑鞘，嗒的一声，宝剑稳稳的入了鞘。

阚剑头也不抬，“你不缺。”

一阵沉默后，程启又猛地灌了两口酒：“后来，我不嫉妒了，我可怜她。她姓李啊，天下都是她祖宗的，但又如何，还不是被一个姓陆的臣子执刀相逼，她爹连个屁都没放！那之后，她却越加性情乖戾，也不怪她，要是我，没准……算了，要是我，早死了。不是我，因为我姓程，太后的侄儿，京城十大纨绔之首，不学无术的名头，宗室放心我不会外戚干政，就连姑姑待我也更加亲厚。”

帐篷外，守着篝火的是程启和阚剑，他俩虽然都来自京城，却并不相熟，还是这次西北之行，才算多说了几句话。

“切，无趣。我那时候最羡慕李醉，明明在家里宫里都不讨喜，但她偏偏就当着我小姑姑的面儿洋洋洒洒的背了半本书，太傅都不得不说郡主才思敏捷。太子哭着不肯上马，她竟然一把把他搂进怀里，骑着马一溜烟儿跑了，宫里找他俩找翻了天，直到俩人一身黑灰的从酒窖里钻出来。瞧，她活的一向自在，自在的让我羡慕，也让我嫉妒。”

夕阳西下，红霞漫天，红色的隘口下面，几个年轻人整理行囊，聊着以后。

“老阚，你真是好命，一直明白自己想要的，做着自己想做的，没什么遗憾了。”程启似乎有点喝醉了，手舞足蹈起来。

两步又抛出一句：“既然上了我的贼船，可不是说下就能下的，你想好了！”

今天，他忽然很想回答晁不语，那时我是野兽，此刻却想守护我的神明。目光跨过篝火，望向近处的那两处小帐篷，李醉和赢兰在里面安睡，这就是相伴八年，把我从野兽驯化为人的神明。遥望隘口，过了那再有半天路程就是教宗，或许九死一生，但我，誓死守护我的神明。

红色隘口的沙丘背风处，众人安营扎寨。

“我生下来就是皇后的亲侄子，大将军的长子，那时候在家要做体面优秀的继承人，在宫里做讨长辈欢心的开心果。长到五岁，就成了太子的表哥，守着每每发狂的病弟弟，便不能再扎人眼，于是开始背不出书，射不出剑，挥不起刀。老阚，你猜，那时候我最羡慕的人是谁？”

阚剑站起身，闷声闷语：“原来我一直一个人，只想成为最好的剑客。后来我和她们在一起，只想用剑守护她们平安。”

靠着石柱的李醉歪着嘴笑了，轻轻说了一句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呢喃：“固所愿而。”

“嗯。”

“咕嘟咕嘟。”程启罕见的一口气喝了几大口，冰凉的酒咽下去，瞬间，灼热感从胃里升腾起来。

“无趣。”

换人执夜了，罗子娟看着醉酒发呆的程启，刚想揪着耳朵骂他，

教宗，我们来了。

就是这样，拥有很多的人往往困惑不已，拥有极少的人却心志清明，他未曾拥有很多，便只信奉心里那简单的简朴的拥有。

“死而无憾。”红色的火光映入眼中，一身冰冷的剑客仿佛伸手触碰到了他的道。当年在冰天雪地的白山上，被偷袭围攻后的他一身血的倒在雪地里，晁不语带着人赶来，他捋着胡须感叹：“剑嗔阚鹏，原来是这么个独狼一般的人，可惜离群索居的，不是野兽，就是神明，这家伙是个什么呢？

“是啊，不因匮乏而痴迷是件好事。可是，我也不曾因为什么，真的心生欢喜。从小到大，我一直努力成为一个应该成为的样子，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想成为一个什么样子。”夜色中，程启的侧脸看不出悲喜，与往日的嬉皮笑脸，张扬多话，判若两人。

-完-

嘿！程启起身一步跨坐到阚剑身旁：“什么叫无趣！被你这么个一天说不出十句话的人说无趣？”

程启撅了噘嘴：“没错，我是无趣，永远选择成为获益最大的角色，不，是扮演，那都是角色需要啊。”

“不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