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也大惊起身，“晚心！你别冲动！”

魏澜坐在床沿, 沉静地注视着床上陷入睡眠的人。

她的话仿若按在了魏澜心头的裂伤上，让他一时间酸涩又痛快。

一时间血液喷涌，魏澜到底晚了一步，眼睁睁见她断指，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眼尾因为用力太过而通红。

即便在睡梦中，宁晚心的眉头也微微蹙起，显得尤为不安。被包扎过的左手搭在胸口, 不知梦见什么，她的身体猛地挣动一下, 右手攥成了拳。

宁晚心听他说完，挑眉问道：“……留下香火，你能生吗？”

魏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她：“你是宁家最后的血脉，你不想为宁家留下一点香火，百年之后有后人供奉吗？”

此时却因爱生忧，柔肠百转，这是从前绝无可能的事情。

魏澜一噎，忍辱负重：“……不能。”

不论是皇帝还是魏澜，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她明白了什么，看着她走到半人高的宫灯旁，伸手拿起了剪烛花用的金剪。

魏澜盍眸，点了点在她注视之下重如千斤的头。

聊得投入，没留意到内室没了声音，却不知宁晚心听了多久。

魏澜视线触及宁晚心的左手, 露出来的指头细嫩如葱白, 却缺了尾指。

魏澜看着她拿金剪的动作，突然心头狂跳，猛地站起来扑过去喊：“你做什么？！”

他不免想到宁晚心用金剪剪断自己手指时的决绝, 有些心酸地叹了口气。

宁晚心的手必然要比魏澜的动作快的。

“你觉得，你是太监，你有残缺，所以不能跟我在一起是吗？”

宁晚心起先情绪激烈，这会儿却突然平静下来。

她剪下了自己左手的小指。

宁晚心忍着几乎令她昏厥过去的剧痛，却勉力地维持着理智注视着魏澜。

他有些出神地想，她得多疼啊。

“你以前忧心她心意不坚定，可朕瞧着, 她是铁了心肠跟着你。经此一事，你再没甚好担忧了吧。”

宁晚心也点点头，“我明白了。”

你走不上来，我便走下去，跟你在一起。

“……杂家毕竟是个残缺之人，配不起郡主。”魏澜以往从未觉得太监就一定有什么龌龊，也不以太监为耻，这次却低下了自己的头颅。

皇帝等了好一会儿，在他以为魏澜不会回答的时候, 却听见他开口，声音哑得简直不像他：“杂家习惯在事情发生前避免伤害，最起码不会痛苦。”

“……”魏澜停了停，无奈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他对宁晚心一如既往的纵容，“反正你也接下了锦程伯府的聘书，此事已没有转圜的余地，我们之间……”

“那留什么香火？也不能当饭吃，不留就不留罢。”宁晚心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漆黑的目光落在魏澜身上，任谁也不能狠下心拒绝。

只见她闭了闭眼，再抬眸时眼中全是坚定，全身的力气汇聚在右手上。

皇帝寻来的时候, 就见魏澜温柔地握着宁晚心的手, 在她耳边漫声安慰着什么，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夹杂着愧疚和难过的复杂模样。

他不禁苦笑，喜欢一个人，反观自己，便是再微不足道的尘埃。

从前的魏澜殚精竭虑，谋求算计，锱铢必较，跟别人过不去，自己更过不去，一日不肯松懈。

皇帝原本听夫妻吵架，喝茶掩饰尴尬，听到这里“噗”地一声喷了。

“嗯，太医开了安神的药。”看到宁晚心的一截小臂露在外边, 魏澜随手给她掖了下被子。

“这样，我也是残缺的了。”

“何事？”察觉到旁人的出现，魏澜一瞬间收敛面上的神色，微微偏过头问道，只目光仍停留在宁晚心脸上。

第53章 释然 忠义侯是忠义侯，她是她。

她走到魏澜面前，居高临下，很认真地看着他：“你不问我的意思，这样替我做了决定，我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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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什么事儿啊。

“可是杂家这么小心，还是让她受伤了。”

皇帝微微怔愣，看着眼前这个杀伐果决的人，发觉他的确跟从前不太一样了。

皇帝必然是有事才来寻他，不过瞧见此间情景，心头诸事都不由得往后放，伸手在魏澜肩头按了按，轻声道：“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