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姑娘的声音。

“有伤员，回屯营治疗。”

那一刻，他没有任何退路了。

“还有活人，别踩着他！”

雪白的骏马自他眼前掠过的时候，像一道潇洒的幻影。他躺在冰雪里，甚至没能看清马上之人的模样，只听见鬼虏人惊惧的惨叫。

此次出行是一件极其隐秘的事，他全程易容伪装、走得小路，只有皇帝和身边的番子知道，皇帝若是想除掉他多得是，绝不至于和鬼虏联手。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大胤的士兵们却已经结束了追击。司扶风反手抓着他的胳膊，朝士兵们大喊：

有人迟疑地说着：“郡主，这人不知身份，还是小心为宜。”

鬼虏人在大胤士兵的冲击下溃逃，她毫不犹豫地取下长弓，一箭又一箭地刺穿鬼虏人的后心。

然而有人回马挡在了他身前，一枪挑起了朝他冲来的鬼虏人，俯身的时候，不大的手按在他头顶。

即便她失去了父亲，即便她见惯了生死，却还是那个无所畏惧、闹闹腾腾的司扶风。

她说着，朝士兵挑挑眉：“若是不是，那咱们可得救救人家。”

迸溅的血花里，姬倾恍然想起，这个姑娘，是全书院射御最好的学子，有她在、连司摇光也只是万年老二。

真丢人。

司扶风笑了一下，大剌剌地一转手中的长枪：“进了屯营，他插翅难逃，若是奇怪的人，我就把他挂到城墙上示威。”

血液仿佛在刹那间涌进了他的身体，就那么一瞬间，他又找回了活下去的勇气。

然而他来不及多想，身边的番子们就纷纷在箭雨里倒下了，他的腿上和肩膀都中了箭，肋骨被马刀砍了一刀，尽管鬼虏人被他杀了几个，但眼下，他几乎是躺在雪地里等死。

十四岁的女孩有着普通男人都不及的力量，他浑浑噩噩被拽上马，下意识抓住了她薄甲的边缘。

真丢人，他连面对她的勇气都没有，却被她来了一出英雄救美。

他听见声音的时候还不确定，但此刻，他认出了那张脸。

是个稚嫩而清脆的声音。

睡着都不敢、更别提直接与司摇光见面。

一切好像都没有变，他们依然是可以大声笑着戏弄别人、乱窜着跑过长街的模样。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司摇光从官道上离开，领着那些番子们，毫不犹豫地背道而驰。

他想着，下意识感叹了一句。

这么多年里，他几乎没有时间去想起小时候的事，但是再次见到她的一刻，却又觉得一切都如此鲜活。

姬倾在失血地晕眩里笑了出来，她这个语出惊人的特长，还是令人过目不忘。

他早就忘记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但有人天天沐浴着刀光剑影，却还能长成这样生机勃勃的模样。

可惜的是，刚刚踏出边境线，他们就被鬼虏的士兵包围了。那时他便起了疑心，鬼虏人几乎是严阵以待的等着他扑进陷阱。

挺好的，真让人羡慕。

“别动！”头盔之下是一张雪白的脸，眸光清亮地烫过来，瞬间烙得他心口一颤。

明明放在都已经抓不住刀柄的人，此刻却一个激灵要从雪里挣扎着爬起来。

这一次没有徐夫子、没有郁玟，没有人会再一次替他挡住死亡了。

他躲着她，几乎躲了一辈子。

一匹匹骏马破开冰雪飒沓而来，方才掠过他头顶的骑士在大喊：

他下意识要挣扎，司扶风叹了口气，一把揪住他的胳膊，咬着牙一甩，把他朝马上拽。

司扶风“啧啧”了两声：“怎么弄的？被扎得跟个刺猬似的？”

那么东厂和朝廷中，一定出了问题。

姑娘顿了顿，看了眼姬倾易容的脸，甚是语重心长：“不能因为别人长得丑，就见死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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