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不知如何接话。

沈宜姝靠近了些许，她伸起脖子往太湖石下面张望了一下，随即吐吐舌头，又缩了回来，还用一只小手拍了拍胸脯，似是在宽慰自己。

霍昱急忙忙走在寒风裹挟的狭窄宫道上，他以为妹妹吃了烧鸡就能好起来了。

的确，死了一切都是徒劳。

丝绦随着冷风吹拂，缓缓来到了少年脚下。他迟疑了一下，弯下身拾了起来。

沈宜姝点头：“嗯！事在人为，总会有办法！你若是不试试又怎么会知道结果？”

“与你何干？”他语气冷漠又疏离。

人与事情，都不值得他信任。

“那倘若被逼无奈，根本无路可走呢？”少年又问。

沈宜姝尚存三分醉意，她穿了件红刻丝镶灰鼠皮的斗篷，衬得小脸圆润可人，最精妙之处是她琼鼻右边的一颗红色小痣。

他孤独，又排外，像是冷潭之中遗世而独立的冰莲。

入夜，冷宫附近有野猫频繁出没，叫嚷声在夜风中轻颤，如泣如诉。

是啊，不试试怎么会知道结局是什么？

少年在防备，垂在广袖上的手握了握，薄唇微微抿着。

沈宜姝还是理所当然：“那就走另外一条路呀，只要活着，那就比什么都好，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

“掉下去会淹死的。这个时节，便是你会凫水，也会冻死在水里。你为何想不开？”沈宜姝问道。

他要试试！

“三姑娘，三姑娘您在哪里？”不远处，相府婆子的叫唤声传来。

妹妹病了半月有余，她是带着罪孽出身，晋帝不认她，把她当做扫把星，母子三人成了整个后宫的瘟神，谁见了都会绕道。

霍昱怀里揣着从相府带回来的烧鸡，正打算送去给母亲与妹妹。

少年的眼神幽深而明亮，但同时眼底也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阴霾。

再度站起身，那醉酒的小姑娘已经跑不见了，少年把丝绦藏入袖中，眼底多了一股倔傲与狠色。

沈宜姝又吐了吐舌头，醉意阑珊，小脑袋晕乎乎的，手指抵着唇，朝着少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嘘，你别出声。我要走啦，你莫要再寻死了，好死不如赖活着。”

少年眼底的阴霾，仿佛不知不觉散开。

三姑娘……是相府的三姑娘么？

少年喉结滚动，深藏在内心深处的野心与渴望，再也遮掩不住。如同烈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

郭嬷嬷是她母亲的奶娘，若是发现她与外男“谈心”，一定会去母亲面前告状的，沈宜姝提着裙摆，撒丫子跑开，她动作飞快，头上的鹅黄色丝绦划过枝丫，轻飘飘落了下来。

沈宜姝道：“可你方才明明就想试着跳下去，我能看得出来，你骗不了我。你能来相府，说明至少是世家子弟，难不成是哪家不受宠的庶子？”

当真要去试试么？

沈宜姝眨了眨眼，理所当然道：“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我母亲生我那年难产，差点一尸两命，爹爹跪在佛祖面前求了一天一夜。爹爹说，只要活着，人总会有办法。”

少年看着女孩儿自大的笑意，仿佛被蛊惑：“任何事？当真可以做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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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迟早是死路一条，他为何不试试呢？横竖都是死，不如放肆一回！可若是成功了……他将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哪怕粉身碎骨，也比过当下苟延残喘的处境！

旁人的美人痣都是在眉心，她的美人痣长错了地方，但独具一格的吸引人。

少年看着面前一脸婴儿肥的女孩儿，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要与她废话，大约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少年紧张了，这个年纪才开始变音，嗓子带着独特的沙哑：“我没有寻死，我只是……”

漂亮的少年，他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