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重恍然片刻，意识到虚的声音里少了恶意。

虚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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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到了离别的那一刻，她会好好地目送他离开，她早就这么决定了，到时候一定会尊重对方的选择，就像她现在被迫做的一样。

“我会出现在这里，也是因为你想让我滚回去——所以想和我告别吗？”

八重极快地向前一步，但下一刻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脚步被看不见的力量绊住，生生停在了原地。

“抱歉。”

虚将她留在原地，朝反方向走去了。

这些相似的话，虚其实曾经说过很多次。

八重知道自己应该闭上嘴巴。

八重想要握住虚的手，他却忽然松开了她的喉咙。

他漫不经心地垂下眼帘，好像死亡并不是什么沉重的话题，不怎么认真地威胁她时，唇边还挂着惯有的笑意：

“你该回去了。”

“你已经决定要走了吗？”

“你要走了吗？”

“……你怎么了？”

仿佛没有感受到扣在自己喉咙上的手，八重问：

“……”有什么东西涌到喉咙口，滚烫灼热，她发不出声音。

她努力回避这个话题回避了这么久，但在这什么都没有的空茫世界里，她已无处可藏。

他抬起手，苍白的手指在她的颈侧收拢，像捉鸟雀那般轻易，将她的命门捏在了手中。

虚微笑着对她说：“和你喜爱的人类一起腐烂去吧。”

凝起的杀意短暂恍如晨间的朝露，虚收回手，似乎嗤笑了一声。

“你知道我可以在这里杀了你。” 他说。

她会放他走。

八重看着他。

“不要露出那种愚蠢的表情。”虚语气冰凉，“你最好珍惜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我这是在让你滚回去。”

八重几乎要担心地摸摸虚的脸皮，看看他芯子里是不是换了一个人格——这种事不是没有发生过，会想检查一下也是理所当然。

“你再不回去，就别想离开了。”

冰凉的语气带着一如既往的嘲弄，听起来却像是少了点什么。

“想回去吗？”

掐在她喉咙上的手微微一动。

虚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那「我不好过，你们所有人都要和我一起下地狱」，在温文儒雅的面皮下昭然若揭的恶意，今天在虚的身上不见了。

那个笑容与其说是某种表情，是情绪的表达，更像是忽然皱起的纸，面部肌肉的变动反而模糊了他真正的表情。

这种情况她以前也遇到过，那个时候虚屠杀了自己其他的人格，作为这个精神世界的主宰，他能束缚控制发生在这个空间里的一切。

“为什么要回到活人的世界里去？像人类一样活着究竟有什么可令人向往的。这个物种愚昧，贪婪，固执，只会不停地重复过去的错误。这次的闹剧便是最好的证明。就算没有我，他们依然会永无止境地争斗下去。”

“回到你珍视的人们身边，回到你所喜爱的，扮演人类的游戏中去。”

残留的影像。

“……那你呢？”

她见过他的背影很多次，在树荫蔽日的森林里，在烛火长夜不灭的案桌前，在舰窗边，在星空底下，在熊熊燃烧的火海前，以及在龙脉即将喷薄而出的末日里。

精神世界里的死亡十分简单，没有喷溅的鲜血，碎裂的肢体，人离去后也不会留下什么痕迹，简单地就像一场临时起意的远行。

那个背影走向仿佛会永无止境地延伸下去的空白。

“……虚？”

喉咙收紧，她好像呼吸忽然有那么一点点困难，声音带上了微不可察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