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目光扫过陆修，连饮两杯酒，才龇牙咧嘴道：“像我这种兵书没读过几本的，哪里会打仗？全靠四哥用兵如神，我靠一身蛮力冲锋陷进，才侥幸挣得爵位，蔺兄可别叫我侯爷，唤我名字就成。”

霍敬臣面色发红，声音发虚：“不是我不愿意啊，实在是我这个侯爷得的亏心。”

北剌人最是不讲信用，说五十年不犯境，待新汗王继位，很可能翻脸不认。

后九聪就跟着侯爷鞍前马后！”

她不后悔。

只要他守好北疆，终究有一日，能把爵位变成实打实的战功，他心里才踏实。

“本宫虽骗过你，可你也骗过我。”萧青鸾伏在陆修肩头, 眉眼间浅笑嫣然, “我们扯平。”

细想想，萧青鸾却想不出，前世征战北剌前后，陆修在做什么。

若果真如此，倒是她折断他的羽翼，他本该飞到更广阔的地方去。

“霍兄谦虚。”蔺九聪愣了愣，含笑解围。

“没谦虚，我有几斤几两，四哥都知道。”霍敬臣越说越不好意思，悄然握住身侧齐淑的手。

“好多了，山上虽有不便, 却有清风朗月为伴，适合休养。”容筝挽住她的手，往正屋去，“公主不必担忧，待我身子好全，便下山住你为我选的县主府，可好？”

萧青鸾趴在陆修背上，听着他皂靴踩碎冰雪的声响，蓦地忆起，清明时节，他第一次背着她下山的情形。

天色渐暗，小径上尚未化完的积雪，又冻成冰凌，踩上去咔嚓作响。

当时，此处还没有小径，处处野草丛生。

“你说……”陆修略顿，目光微闪, 继续道，“忘情药失效，你已全然忆起旧事。”

“我说梦话？”萧青鸾愣住, 探头问他，“我说了什么？”

萧青鸾听着，讶然望向陆修，轻问：“用兵之计，果真是你想出来的？”

林间风声飒飒, 萧青鸾没想到，她说的竟是这一句。

“陆修，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曾从此处走过，那日也是你背着我。”萧青鸾说罢，忍不住轻笑出声。

“记得。”感受到她的小动作，陆修微微侧首，轻道，“我还记得，下山时，你睡着了，随口一句呓语，把我吓得不轻。”

她嗓音温柔平和，气色也比离开公主府前，好许多，萧青鸾拉住她的手，终于放心。

二人在容筝闺房，说着萧青鸾大婚之事，又说起陆修，不知不觉，天色全然暗下来。

思及此，她默然垂首，将侧脸贴在他颈后。

官道上，积雪渐渐融化，光秃秃的树枝伸展向天穹，平添清寒寂寥。

望着眼前简单的小院, 萧青鸾抱住容筝，微微哽咽：“身子可好些？山上清寒, 诸多不便，皇兄赐你的宅子是我亲自选的, 你一定喜欢，下山住, 陪陪我？”

换成是她，只会将对方当做不共戴天的仇人，绝无可能去照顾对方一生一世，死后还葬在一处。

可惜，要让淑儿陪他去吃苦。

容筝和薛玠隐居之处，只一条小径可至。

莫非，前世霍敬臣大败北剌，实则是陆修在背后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对，她也骗过他，前世恢复记忆之后, 她却假作不知，直到临终，也未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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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她认定陆修该记得前世之事，实则他记得并不全。后来她以为他不记得时，他却暗地里全都想起来，一直瞒她到大婚之日。

对上他坦荡，甚至带着些许骄傲的目光，萧青鸾脑中生出一丝奇异的念头。

第53章 喜欢 鸾儿，莫要为任何人委屈自己。……

容筝一身布衣, 墨发只由一根绯色丝绦绾起，她手巧，简单的纂儿也衬得她容色妩柔婉丽。

正因觉得亏心，他才打定主意要常驻北疆。

陆修未解释，悄然将她放在膝头的手攥在掌心，唇畔噙笑，似是默认。

可前世，陆修并未同霍敬臣一道出征北疆，霍敬臣用着同现世相似的计策，击败北剌，同样被封为镇北侯。

马车停在山道上，钟灵山深处，尚有积雪。

起初，她确有些无理取闹。

思忖片刻，萧青鸾眼眶微湿，面上却含笑，稍稍将手从他掌心挣出来，展开纤指，悄然扣入他指缝，紧紧回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