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要去见的顾玖之。

哪里都不想去。

逐明阁。晟胤宫。胤嘉帝的地盘啊。

谁留下了这个地方，又是谁在想念那个人。

比以往任何一刻更能握紧他自己的力量。

顾玖之驯化了那只兽，也成了它的牢笼。

吞噬了他。焚尽了他。

那一刻他无悲无愁。他无比地冷静清醒。比以往任何时候更清醒。

——再没有人似笑非笑地回他一句“大师兄”。

这地方真可怕，到处都是顾玖之的影子。

这个地方依然如故。她的东西还在原来的地方，阿璟的酒一点点攒起来。甚至那些侍女侍从还在这里，每日里抱着茶聊着天做着洒扫，静看着光阴流逝。角角落落里，都不落一丝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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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眷恋这束缚。

世间再也没有能够囚禁它的温暖。

本来没有凶兽。本来没有牢笼。

空了的酒坛子立在他旁边。

于是它盘踞在薛逸心里，紧贴着名为“顾玖之”的束缚。这世上它唯一心甘情愿的束缚。

胤历二六一年，十二月，胤嘉帝病重。立慕容璟为储君，代理国事。

可那是他第一次看到顾玖之受伤。

长风呼啸而过。

他迎着刀锋而去，抱着以伤换伤的打算，没什么畏惧，也没什么所谓。

也温和沉默地承托着他，让很多年前映在顾玖之眼里的景象，映进了他的眼睛。

和记忆里没什么两样。

其实以后还有几次，他见过顾玖之重上很多的伤。也有无数次，看到战报里的“启安将军伤重”、“启安将军生死一线”……

“小师弟……”薛逸下意识地呢喃。

薛逸猝然惊醒。

殿宇温柔又安静，等着一个不会在归来的魂魄。

直到他再一次见到顾玖之的那一天。

是年三月，慕容璟继位。号“同玖”。新帝以雷霆之势掌控了朝政。

它在薛逸心里悲哭哀号。

到处都没有顾玖之。

其实那时候只要一眼，他便分辨出那不是致命伤，也根本算不上凶险……

那么好的顾玖之。世上只有的顾玖之。

然后他看到顾玖之冲出重围，完美的刀圆挡在他面前。顾玖之的血溅在他脸上。

脑子里白茫茫的一片。青蓝色的火在脑海一角燃烧，慢慢席卷过一切。安静的。

十一年。

它再也不会停下来，那燎原的烈火再也不会熄灭——直到他死去的那一天。

薛逸躺在屋顶上，半梦半醒，意识格外的迟缓。

凶兽被放出了牢笼。

从顾玖之离开槐阳那一日，到她……战死在落雁岭，再到今日里，十一年了。

薛逸想起来很多年前，他们在青云山下，在近二十来个人的包围里并肩作战。

直到有一天……牢笼碎了。

他听到内心暴戾的咆哮。

第93章 招魂（三）

二六二年，二月，胤嘉帝崩。

逐明阁闲置了有十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