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嫣。”周继璁叹了口气，“你身子还未大好，那个叫娇人的，我已经送去慎刑司了，你再睡会儿吧。”

他做的其实不错，我总会遇到他所不能顾及的非议和责难，妄议和加害。他能替我做的，永远不是为我抵挡，永远只能是让我变得更精于筹谋，更精于派遣。

还是为了同看笼中雀那般看我，在他的照顾下羽翼日渐华美，却仍飞不出他为我打造的木栅？

说穿了，左不过是那句一厢情愿，我可真傻。

“你怎么……”不叫我三殿下了。

“不行，你把她带来，我有话要问她，一刻也等不了。”我的声音不由得高了些。

我冷笑一下，终是恍然大悟。他为何要说那一句“嫣嫣，我是喜欢你，但那只是对你皮相的欣赏。”。原来我的生死，我的起落在他眼里都无关紧要，自始至终是我自己高看了自己。

见我憔悴的连话也说不全，他抬手抚了抚我的脸颊，掌心有薄薄的茧子，想是自幼操练兵器留下的，些许暖意透过薄茧笼在脸畔，竟叫我有些许安心。

周继璁看向我，面色不快，眉眼凌厉。许久不见他很绝神情，我还真当他是个善主儿了。

还痴傻地以为，顶着阿姊一张无双的脸，长了些谋略，我在周继璁心中便变得不可或缺了。

他想我学的那些东西，我会学，但绝非为了他。

周继璁无奈摆首。黎贵妃做出这样残害后妃的事，却不用受连星点半点责罚，不用想也知是拉了人做垫背。如今外族躁动不安，正是用兵时候，黎家圣眷正浓，这内宫只怕被她黎氏一手遮天了。我必须得快些行动，免得她秘密处理了先前下毒的娇人，便真是死无对证了。

我到底在期待些什么？是期待他能为我冲上殿前与自己的父皇争论，还是期待他能夜闯宫门在黎贵妃手下将我保下，可能都不是。

可能都有，亦或者是这就是他所能给我的情感。

“嫣嫣，别耍小脾气了。”他看向我。

难怪他只是生气，当他从未把我放在心尖儿上，因此不会替我的境遇感伤，不会替我的不公争辩。

他叹道：“黎贵妃再厉害也不能公然戕害宫妃不受责罚，是父皇虽能容下你杨家，却未容不下你与我有孩子，嫣嫣，你该是知道的。”

如是想着，心中溢满寒意，最终为他的薄凉所笼罩。本想肆意说些粗鄙的话语，却因仍对他保佑最后一抹幻想，而止住。怀着试探，我强迫冷静下来，对他说到：“殿下，为何不难过呢？”

这些身居高位的艰险，若非家国变故，我想我原本可能究一生都不会学。

是为了我能在这诡谲多变的宫闱中活下去？

如今他只费尽心思地让我揣测，去经历，去懂得，为的是什么？

“可死的分明也是殿下的孩子！”我将疑惑和失望，尽数倾倒在一句话中。

“那先把那个叫娇人的宫女抓起来。”见他摇头，我又说。

他激动道：“嫣嫣，你醒了！”

而我究竟为何会这么想，我曾以为是依恋。

可我偏要奢求，想要他能拦着我的肩膀，同那日我从巨石上摔下来一样，用他一贯清醒而克制的语气，和我说上一句：“嫣嫣，别哭。”

“嫣嫣，你要自己保护自己，而不是幻想我每次都能出现在你为难的时候。”他伸手来捧我的脸，被我躲了过去。

是为了我能更好地站在他身侧？

而今，他的一言一行都在告诉我，他对我的态度也仅仅只是出于容貌的欣赏，我对他的感情也该只有对强者仰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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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儿时娇纵，遇上变故总有父母在前，不曾独立。重生后，在他手里吃了回苦头稍有长进，而后解开误会，好像也就不恨了，甚至于怀揣天真地觉得能依靠与他。

“那殿下是在怪妾？”怒极了，我反倒格外冷静，一字一顿地问他。

清抱我的人，只记得他用稳重而又克制的声音同我说：“三殿下，别哭。”

可他凭什么生气？要气也该是我气，被黎贵妃光明正大害了去的又不是他。可他又为何只是气呢，为何没有一丝丝难过，他不是该在意我的嘛？

“妾明白了。”我的声音小了下去。

我多想他能好好同我争辩上一两句，让我能感受到些关切，即便只有一丝一毫也好，但他只是那样默不作声地走了。

我这又是何苦呢？

我该明白的，无关己利的事，周继璁不想也不会为我做。因为他从来都是清醒的，克制的。

这才缓缓会过神来，敛起眸子问道：“孩子是没了吧？黎贵妃呢？”

我缓缓闭上了双眼说道：“妾乏了，殿下请回吧。”

周继璁这一番话中道理，我不是没有设想过，也知道他说这一番是想宽慰我，我腹中之子无论如何都是活不下来的，我无需自责。可他偏偏又是那么地冷静，仿佛逝去的只是一个与他不相干的生命。

我强撑着打开双眼，天宫大亮满室通明，刺的我眯起一道缝儿。

此刻这个声音又在唤我，语气见多了几分关切和焦虑，但他没有叫我三殿下，而是叫我嫣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