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宅心仁厚？我没憋住轻笑了一声，他似有察觉睨了我一眼。

“那妾谢殿下不杀之恩。”我淡淡道。他的话不假，若不是他关了海棠为引，让海棠吃了那酥饼，我不可能站着与他说话，我既然能想明白这一层，就也该明白懂我的生死全在他一念之间。

“良娣既然看破，怎么还是这样伶牙俐齿。”他笑扶我鬓边的小髻，这回我没躲。

“殿下多虑了。”我再度开口，心下却是意外的平静。

怕也好恨也罢，如今这些情绪在我心中都不及变强的愿望来的强烈。

翌日醒来，却听闻海棠夜里暴毙，今早上才被人发现，闹出好大动静。

“良娣，你这撒谎的本事可得再练练。”他道，大步出了苑子，忽又顿在门口头也不会地挥了挥手。

“酥饼的事是黎贵妃做的。”他坐定后道。

妾恨殿下杀了妾的弟弟，妾怕来日会像海棠一样不明不白死在殿下的承乾宫里。

真是好谋划！

“良娣放心，本宫定将凶手严惩不贷。”他语气温热，神色却薄凉。

我恨么？也许是的，他杀了我还逼死了阿姊，海棠的性命在他眼里就如草芥一般。这样一个只为己利前行的人，如何不可恨。

我怕么？也许是的，少不更事只知享乐，突然命丧他手，一朝醒来变作他的小老婆。本想见机行事，才发现身家性命都捏在他手里，我该是怕的。

“殿下杀妾阿弟的事，贵妃娘娘多半是知道了。”我道。黎贵妃时机挑的这样好，一盘酥饼若毒死我能叫周继璁受陛下好些责罚，若毒死他，除了劲敌不说，还能借太子暗害前朝三皇子的事由，将我推出去顶罪。

想起从前肆意洒脱，再咽不下酸楚，哭上了一会儿思绪却清明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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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酥饼？昨日周继璁来时只饮了茶，现下却没听说他有恙。他多半知情，所以没碰那酥饼。

我犹豫片刻跟上前去，一路无言随他到了他的书斋，斋的横梁上挂着御笔亲提的宅心仁厚四个大字。

“见过殿下。”我开口，哭了一回有些许喑哑。他假意来扶，我稍一后退便躲开了。

本想这般开口，却忽地明白过来我早不是骄纵的大梁三皇子了，得罪了他或许连活路都没有了。

眼瞅着两人抬着一卷匪席出小院，我没颓然坐在台阶上。身下石板浸满凉意，连带着我的心也跟着冷了下去。原来天家地盘是这样的吃人不吐骨头，先前父母爱护平安顺遂，我还真当这儿是金玉堆积的好地方。

抬头就见他一身青杏常服，立于我身侧。

关了海棠难道是想诱我拿酥饼给海棠吃？可他分明也不担心我会误食，看来多半知道是谁下的手，想借机一石二鸟。死了海棠可以借机敲打我，死了我可以借机处理幕后之人。

分明只是从前阿姊跟前的一个下人，与我也不甚相熟。她的死，原不该牵动我的心绪，现下我却着了魔似地难过。思来想去都认定，若不是我自作聪明，现下海棠或许正同我说笑着。

处境凶险，手无筹码，不精智计，不通城府。这的我想要活下去，惟有依附于他，学习他如何变得只为己利，运筹帷幄，杀伐果断。

“怕良娣神伤，本宫特来看看良娣。”忽听见周继璁在我耳边道。

“只可惜死的不是妾。”心知他真实的嘴脸，我也懒得同他装。

他点头道：“良娣以为要如何？”

这位黎贵妃我是有所耳闻的，她父亲原是我朝的边陲小将，后在新帝起义时立了大功，这才调到帝都，做了上司军中天武军的都指挥使，女儿入大内为妃，原只是个淑媛，后诞下皇子连跳两级封了贵妃。

“良娣怎么这样疏离，是怕了？还是有恨？”他明知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