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雪棠坐起身子，乌黑的发丝垂至一边，她看着秦怀，幽幽念道：「君不知妾心意，只道怨似海，不知口难开。」

「我在。」他握着她的手第一时间回答她。

「你是说那人把你误认为你娘，所以才要你嫁进颜家，好天天看着你想起你娘。」秦怀的口气有些危险，让人觉得他有想掀开颜家祖坟的念头。

「毕竟我叩首拜过。」顿了一顿，纪雪棠又说，「这件事情我也是不久前才想明白的。为何颜伯伯一定要我嫁入颜家，为何我爹会不顾我的反对，硬要我嫁入颜家。我想，我娘原本和颜伯伯才是一对，只是最后却下嫁我爹。」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丢下你，我怎么可以丢下你！对不起……」男人的声音在哽咽，包含着害怕与恐慌以及失而复得的喜悦。

「嗯，而且我爹一定觉得愧对了好友，所以他也希望我能嫁给颜公子，弥补些什么。但其实，出嫁前我发现我娘的一张字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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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点也不见了踪影。

夜里，秦怀用木屋里存放着的一些腌肉用水煮烂了让纪雪棠吃，剩下的填饱了自己的肚子。然后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就这么搂着她，不说话，而从鬼门关回来的纪雪棠却是一反常态，不断的在诉说。

只可惜，在临死前才想透彻。

「我爱你。」要在活着的时候告诉他她的感情，这是纪雪棠明白自己还在人世的第一个念头，然而身畔男子的态度却让她有那么点心酸。也对，一个他恨的女人说爱他，真可笑。

对不起……

对不起。

纪雪棠笑了。真好，真好。这样，死而无憾了。

其实早已明白那是爱，只是不愿意轻易承认那自以为的怨恨，那支撑着他这些年的力量一直都是爱。

睁开眼，她确定这里不是阴曹地府，更像是猎户的木屋。

「可是一年前，我在苏州看见了颜书烈，他的眼里是别的女人。所以我想到了你，为了他弃我而去的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心痛？我很想来问你，但，还是忍住了。可是当我得知，颜书烈要与凤凰斋的那个女人一起回颜家堡，我没有忍住。」

看见她倒下的那一刻，秦怀真的是从未有过的心惊，有那一瞬间，他希望自己也能随她而去。幸好他探得她的呼吸，听到她的心跳。也幸好，他还记得雪地里有这么一处遮风挡雨的地方——他曾来过这片雪原，因为这里一直是他最爱的人渴望的地方。

「婆婆？我不喜欢这个称呼。」他怨恨颜家只怕是不能改变的了。

笑着笑着，眼里有光，那是泪。

「你醒了？」手被握住，肌肤有感觉，感觉到了男人手掌的温度、粗糙和力量。

说到这里，秦怀淡淡一笑，看着纪雪棠清亮的眼睛，又笑了，「还好，这次没有忍。」他探头，轻啄了女子的唇，「我离开之前，我对丰年这么说，『我爱她，所以希望她留在我的身边。』」

「婆婆看到我的第一眼，惊呆了。」纪雪棠把玩着秦怀修长的手指以及又成一对的香包，不经意的开口道。

终于，风停了，她却再也跑不动了，冷风不断往她的喉咙里灌，她觉得气都快没有了。眼前的景物开始涣散，她想她要冰封在这块雪原了，只可惜，连唯一和秦怀有关系的东西都没找回来。

总算……

他用最原始的方法为她取暖，直到她的体温恢复正常，才帮她穿好衣服盖好被子，守在她身边等她醒来。她的嘴唇干裂，他用火煮开了雪，化成了温水，涂抹在她的嘴唇上，还试着用嘴喂她喝一点，一开始，水完全进不了她的口，直到最后她咽下了水，才让他心安，可是她还是没有醒。

床上的女子用眼描绘了面前男人的五官一番，才轻轻说：「我爱你。」

秦怀怔住了，眼神发直，带着疑惑。

纪雪棠的笑容更大了，干燥的喉咙发出了冷笑声。江南第一才女，空有虚名，这事情却是此刻才看开。

「秦怀。」纪雪棠用非常微弱的声音唤着这个名字。

「秦怀？」她出声试探，害怕这是假的，只是阎罗的戏法。

「你娘写给你爹的？」

她转头，看见带着疤痕的容颜近在眼前。

双膝着地的那瞬间，她想着，她怎么会以为和秦怀分开是好的，她应该永远和他在一起，即使他怨恨她，那就怨吧，至少她能看见他，感受他的体温，亲眼看着他的平安，颜家和她没关系了，颜家的少夫人已经不在人世了，她可以好好去爱了。

然后秦怀笑了，那俊秀的五官没有因为脸上的疤痕而变得丑陋，伴随着笑容反而有某种光彩。

秦怀将纪雪棠的手放到唇边，吻了一下，左手理着纪雪棠凌乱的头发，淡淡地说：「知道吗？当年我醒来，之所以没有再去找你，是因为丰年对我说『如果您真的爱纪姑娘，就放她走吧。』所以我忍住思念，忍住一切的困惑，甚至让它们转变成了怨恨，我也没有去找你。

隐隐约约，她看见那黑点又回来了，直直地向她而来。

对不起。

身子向前倒的时候，纪雪棠的笑容僵硬了，用最后的力气在喉间一遍一遍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