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咽咽口水，他当然记得，直到陛下登基这件事都广受诟病，能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让雷氏不得翻身，那些世家哪能不怕。

师爷也高兴，不用再看着满目疮痍的青州了。

为了避免隔墙有耳的悲剧，师爷说，“方家拒不承认贪墨赈灾款，这可怎么是好？”

钟婉怔愣，不想看她苦恼，“陛下，治国不在一时，别着急。”

师爷一颗心又提起来，轻声问，“怎么了？”

师爷不明白，“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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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门外传来马蹄声，赵嘉敏看着手里苍劲有力的字迹，心下一喜，“陛下有回音了。”

钟婉任她抱着，心里暗道，总是动手动脚，这时候怎么不提淑女所不为了？

哪怕出头也会被世家招赘为婿。

秦姝把她放到卧榻上躺好，盖上毯子，自己看奏章。

当年□□和漠北王广撒网扶持寒门，王亭松是其中之一，此人是真有本事，并且当断则断，一点不怕事，才能在贪墨案揪出几个真正的苍蝇。

梁越帝开了这个头，肯定是收不回来了，阿爹接下这个摊子，还没见成效就躺在皇陵里了，她得把该做的做了，起码给后世子孙减轻点负担。

赵嘉敏强装镇定，假装这个尴尬没有发生过，坐在塌成平面的一堆木板中间，沉稳开口，“我已经跟陛下上了折子，应该这两天就有回音了。”

两两沉默，赵嘉敏自己都看自己憨，拍拍衣服站起来，“下面郡县都听方家的，朝廷要不给点好处，很多事情不好办。”

师爷有点不忍心，稍稍转过头。

定了一月的补款期限，但现在半个月过去，能补的、愿意补的都补的差不多，剩下那些一点动静都没有的，估计是不会补了，秦姝也不要他们补。

赵嘉敏有预感，这要重复当年的历史了。这次，是他亲身参与。

秦姝漠然，土霸王是吗？她打下的土霸王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秦姝笑着抱住她，把她整个人都抱进怀里，“总之我有生之年是看不到了。”

赵嘉敏扭头望他，“你怎么不说话？”

他又沉声说，“但是，这次我真的忍不了了。”

赵嘉敏一把抓住师爷的手，把师爷激得一跳，他眼里是奇异的振奋，“你记得吗？开元十年，现在的陛下受先皇之命去冀州捉拿潜逃官员，那个官员出身冀州雷氏，雷氏拒不交出逃官，然后公主……呸！陛下把雷氏全族都压解回京，当着先皇和文武百官的面，申辩雷氏罪状，当堂把雷氏族长送下了大狱。”

师爷：“……”

赵嘉敏把倒了的凳子扶起来，缓口气坐下，结果啪一声，凳子塌了。

阳光下，女皇容颜更加明媚耀眼，钟婉大着胆子，双臂搂住她脖子，乖巧趴在她怀里。

师爷点头，“是啊。”

“我是青州刺史，拿着朝廷的俸禄，受着百姓的供养，我受点委屈不要紧，但那些人，他们要了多少条活生生的人命，还不知足。”

秦姝挠挠鬓角，“现在寒门出身的学子还是太少了，能读起书的多是有底蕴的世家，现有的寒门学子差不多都是他们扶持起来的。”

他聘请的师爷几次说话都被打断，只好等他说完。

彼时青州刺史赵嘉敏正在府中暴跳如雷，“你妈！方德罄这个不要脸的老玩意，跟我打马虎眼？当我不知道赈灾款层层盘剥是什么样的？五百万贯起码三百万贯到了青州，多少能到百姓手里我心里也有数，你看看那些粥棚？里面有米吗？那不是井水烧成的开水吗？当我读书多了认不出井水了？”

他痛定思痛，跟着赵嘉敏唾骂一声，“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

可能夏日容易打瞌睡，也可能秦姝身上太舒服了，反正钟婉是睡着了，对，睡着了，口水流到秦姝衣服上那种。

更重要的是，那一年，宁远公主秦姝，刚满十六。

赵嘉敏听着，非常解气。

赵嘉敏想着那天在城墙下看到的一家几口，互相抱着聚在一起，赈济的粥棚填不了颠肺流离的百姓的肚子，还有为了不让家小饿死去方家偷窃被打死的男人，桩桩件件他都记在心里。

青州方氏，这四个字在秦姝脑子里过了过，是个百年世家了，全国不是很有知名度，算青州当地的土霸王。

赵嘉敏恍惚，“陛下说，让我拜访山东总兵去。”

赵嘉敏看完之后，目光空洞。

一道谕信连夜发往青州，不过两天半就到了青州刺史手里。

家出身的子弟做梦都想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