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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忽略后台一些桌上的灰尘,此处日光充足,戏袍琳琅,来往仍有人在忙碌,倒似与寻常没什么区别。宁惊雨提笔上妆,一旁是还不到二八年龄的黄莺在他耳旁碎碎地念叨“小雲哥,今天会不会是我们戏班子唱的最后一出戏了?”

待到宁惊雨坐车回到新泰大戏院时,眉间聚的是怨妇般的肃杀气,他步履匆促,披头散发地一脚端开后台摇晃的老木门,把行李往地上骄狠一摔,失去理智般地挨个逢人揪着领子就问,绵绵嗓音哑得像旧弦拉扯在枯木上,还劈了音“是哪个烂嘴巴,把老子夜里给日本人唱戏的事儿往外传,滚出来!”

宁惊雨低头去看箱子,里边儿的钱大概够他花一辈子。

十几日后的新泰戏场门口,招牌上的跑马灯不转了,然而院里的毛笔字仍照往日那般写“今日名角:宁小雲。戏目:《铁冠图·刺虎》”

宁惊雨数钱的手一顿,刚要踏脚出去,又坐回来拿红纸在唇上仓促地抿了个印儿,才披上黑色毛呢大衣冒雪向外去。戏院大门口停着一辆福特车,车里的军官摇下车窗,一只手在他白皙的脸蛋上来回地摸了又摸。宁惊雨眼盯着他,等他说话。

宁惊雨气得浑身发抖,向四周看,后台老少几十道视线都钉在他瘦弱的身上,他眼皮子扫过莲座上供奉的金刚佛像,只感到一张刀枪剑戟刺不穿的脸皮此时被沸水烧烫得面无完肤。

宁惊雨瞥也不

薄面皮不经扇,厚脸皮不怕挨巴掌,宁惊雨哆嗦着嘴,摸了把冰凉的脸,怎么摸都够厚,厚得赛过一尊金刚铁罗汉。他干脆衣服也懒得穿了,头脑清醒地蹲在地上,利落地收拾行李,没忘柜中苦攒的几摞银票。裴清远的虎口攥紧皮带,就站在一旁压着眼皮子冷眼看。

十二月,转眼又是一场寒冬,雪飘漫天,把土地盖上喑哑的白布,不出十几米远就什么也瞧不见了。

“拿着钱,跑吧。”

惊雨又去给日本人唱戏了,也许还睡了,裴清远得知后大发雷霆,第二次把宁惊雨关进一间卧室里,扒光衣服,拿皮带抽得他浑身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的。

戏班子里没剩几个人,有条件逃的都逃了,剩下的尽是些拖家带口的,拼拼凑凑地继续唱戏。

“你这幅好嗓子,到哪儿都能活。”裴清远收回手,觉得宁惊雨应该会高兴,毕竟这是个钻进钱眼儿里挪不动道儿的漂亮小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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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清远却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下巴,便有士兵立刻从车上下来,白手套里提着一个带锁的箱子,交到宁惊雨手里。

宁惊雨疼得又哭又叫,混乱中把裴清远屋中贵的、能砸的全砸了,瓷器碎得叮咣响,夹带抽在空气中的猎猎声。

裴清远沉默了一会,说道“如果津门沦陷了,就是我死了。”

“有种唱,还害怕金主知道啊,卖国贼。”有小伙儿拿着快脏抹布边擦桌子,边猫在人群后头小声地嘟哝。

“你呢?”宁惊雨问他。

宁惊雨在屋中数着自己的银票,枯瘦烛火在蜡台明灭着晦暗的黄,他数了一遍又一遍,心里盘算自己能跑到多远,又哪天是个头。

后来,他穿好戏袍,当无任何事发生,继续在新泰戏场里唱名曲儿,戴一张浓妆面具,盖住斑驳颜面,把旁人的悲欢反复地演在台上。

直到有个伙计敲门叫他,说门外有位大帅找他。

十月,津地的伪安宁露出马脚,华奢金殿也瞒不住墙外嚎啕和炮火,上流社会的人都在忙着往外出逃,此处风声紧凑,冷珠萧萧,谓是一场秋雨一场寒,只是头顶的云好似永远也散不开。

最后不知是谁先疲了,歇了,二人相对无言,似是也不想计较了,裴清远扔下皮带,拉拢了厚重窗帘的屋中暗无天日。而两人嘴里迸出的字眼、泼出的冷水,都化为晚春里最锋利的刀,捅在肉做的心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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