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跟我自己说就好。」我努力抑制着竖毛的冲动说道。

夜晚的风，带着中央市的各种气味，吹过我。每根毛发，都随着凉凉的风吹拂的节奏，来回的摆动着。所有的气味，构成了复杂的迷雾。

纪念堂的目的被抽换了，从歌功颂德的陵墓，变成了尝试反省的纪念碑。

这种天文现象根本就是专门替孤男寡女制造机会的吧？我怎麽记得陨石祭才刚过不久。不过阿忠和阿泰是谁啊，我根本不知道乙班的动物有谁，只叫绰号我根本无法和形象连结。算了，我在骗谁啊，就算知道名字我还是一样不知道是在说谁。

「让我仔细想想……」他摆出深思的表情，胡子动了动。又一颗流星划过天际。

「不过以前听说是同志约炮胜地呢，所以我跑完步都会看看地上有没有用过的保险套。」他大概是指纪念堂最外围的围墙区吧，有许多林木种植在附近，形成一个个阴暗的小角落。

我闭上眼睛，依循着模糊的边界踩上去。中央市的湿黏气息，在这个片刻，也无法影响到我。

「我是同性恋。」我打断了阿雅安，我不太想知道他的猜测。

夜空中的流星雨，不知怎麽的，频率好像变高了。我以为明天才是极盛期。

「其实也还好吧。这麽多年我看大家也都习惯了。」陵寝大门一路延伸到音乐厅和戏剧厅，是一大片绿色的草坪。

「唉呦，那麽倔强？」他把手肘靠上了我的左肩，让压抑竖毛的反应变得极度困难。

「是谁是谁？」他看起来因为我的回答变得兴致高昂了。

现在还是有许多动物绕着草坪散步或是慢跑着，看起来好像和其他公园没有什麽不一样的。不过还是稍微有一些不同。所有在歪斜的房子中发现的无主受难者遗骸，或是依照幸存者们的遗愿，全数都安葬在这片草地之下。

「哟，萨努前辈！」比

「是流星呢。」阿雅安顺着我的视线看去。「昨天乙班的阿忠向阿泰告别了喔，趁着狮子座流星雨的时候。」阿雅安滑着手机说道，系上的讨论板总是充斥着各种八卦。

真是不知道系上负责分班的行政单位在想什麽，为什麽要让甲班是二十二匹雄性和两匹雌性，乙班则是各占一半。

「啊，我知道了……」

「你呢，身为系上唯一的大灰狼，有没有看上谁啊？」阿雅安用他那翠绿色的眼睛看着我，里头满是好奇的目光。

是从，什麽时候开始的呢？是略为拥挤的床、无光黑市中的漫步，还是河堤草地上的凉风？

「我大概知道是谁喔。」沉默了一小段时间後他说道。「我觉得你很有机会。」哈，你是认真的吗，少拿我开心了真是的。我缓缓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他。

「我总是会觉得毛毛的。虽然以前高中的时候很常来这里慢跑。」阿雅安和我趴在纪念馆所在巨大基座外缘的大理石栏杆上说道。

「对用过的保险套感兴趣真是特别的嗜好。」偶尔，会有流星划过夜空。不过这里光害太强了不是很清楚。

现实与疯狂、表象与内在、明亮与黑暗、气味与声音，还有一块块的巨大白色大理石地板，我在所有的夹缝之间穿梭着。当注意到我的步伐居然是如此轻快的时候，小腿边也吹起了，专属於我的，凉凉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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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他又抬起头来，看着星空。绿色的眼睛闪过了道光芒。

虽然已经多估了一个小时，但还是让我差点迟到。

这是我真正的情感吗，还是只是因为需求，所以尝试着拙劣的模仿？想要像是扮家家酒一样的在异乡中扮演着普通动物，以此找到归属感？

「可能……有吧。」这感觉，有点奇怪。某一种，因为过於熟悉所产生的疏离感。

中央市的入境关卡，还是那样的，如同最恐怖的酷刑一般残忍。只要再等上十分钟，我一定会掏出我的证件开始要求特权立刻通关，管他什麽声誉还是风骨。中央市的海关就是能这样轻易就腐化任何动物，或许我们应该要趁真的出事以前想点办法处理。

「我以前高中的时候，曾经写情书给隔壁班的雄性狮子。」我从没有想过，心动过速了一辈子的我，有一天居然会了解什麽叫做胸口的悸动。「不过我想我应该是双性恋啦。」他眨了眨眼睛，好像在回忆着什麽。「啊，音乐会要开始了。」阿雅安看了眼手表，突然发现快要迟到了。「我得走罗。」他拍了拍沾上衣服的灰尘说道。

在音乐厅的入口处我们道别，各自分开。

「记得帮我拍几张『会呼吸的墙』的照片。」那是外国着名植物学者的作品，正如其名，是由大量的植物构成的墙面，位在国家音乐厅内部。阿雅安对我点点头，我们一起往音乐厅走去。

「大家好像纷纷发情了一样，到处暗恋来暗恋去的，真不愧是终於从升学压力中解放出来的年轻动物们。」他好像看到了什麽有趣的贴文，笑了笑然後关掉萤幕。

「才不要告诉你。」我是怎麽确认自己感觉的呢？作为事实上无法产生正面情感的动物，这应该只是我某种基於需求产生的强烈错觉吧？对於正常动物来说到底这套流程是怎样啊？

「不要这样嘛，你不跟我说还能跟谁说？」他捶了我的左肩一下，好像触动了什麽害我的左耳立刻弹了起来。

外一个决定，可就有争议多了。

我又在白色大理石铺成的广场绕了几圈。

「是啦。」他的眼睛是不是在发光呢。「哇呜，我们班只有两匹雌性动物呢，这样应该很好猜。」

「我……也是喔。」像是全身的血液突然冲进耳朵一样，麻痹感自四肢末梢开始蔓延。阿雅安刚刚说什麽？

「应该是……可是不像……」

「跟我说是不是我们班的就好。」他把头靠到我耳边，好像要倾听我的秘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