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两手置于胸前，一阵和暖的风从她掌心的留空处涌起。

冯易殊转过身来，他望着晋王世孙，眼中流露出复仇般的快意，“我说……大家一起，下地狱去吧！”

回想连日来的种种告别，她只想感叹自己竟会如此天真，以为摆在眼前的道路还有她能够选择的余地。

冯易殊低声喃喃了一句话。

第三种选择……

她望着不远处被咒印压至俯跪的姑射，望着姑射身边不断变形、缠绕的树藤，忽然感觉眼前一切都如此荒谬。

冯易殊听着这一切，忽地爆发出一阵大笑。

那时冯嫣仍旧疑惑不已，“我不明白……”

旧沉静，没有半点被引燃的迹象。

小七今早留给他的燧石，现在还在他的口袋里。

伏羲……还是姑射？

突然之间，他明白了阿予“带好燧石”的含义。

在这令人不安的对峙之中，众人看见他们头顶的长枪已经延伸出惊人的长度——它几乎已经与姑射等高。

一旁的晋王世孙已皱紧了眉头，“你在干什么……来人！”

冯嫣眼眶微热。

魏行贞觉察到冯嫣身上气息的变化，“……阿嫣？”

“来人！”少年厉声道，“马上下去搜查——”

「因为我想让姐姐知道，任何时候，人都可以有第三种选择，只是有时候人可能意识不到。」

所有的声音都像是渐渐离她远去，变成一种遥远的背景。

冯嫣站在原地，她听见母亲在城楼深处的呜咽，听见近旁浑身是血的纪然近乎绝望的啜泣声，还有过道里、城楼下士兵们的高声传令……

长枪纤细而尖锐，似乎随时都会被狂风吹散，远处姑射似有感应——当姑射身上的光纹再度开始明灭，冯嫣的右手也随时闪耀。

少年没有听清，“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如果将来——我是说如果，有人让你觉得生活陷入了绝境，摆在眼前的好像只剩下了很糟糕和更糟糕的选择，你永远可以跳出来，不需要被那些选项困住。」

往日的生死狭间之中，冯黛曾将酒杯推到她跟前，说其中盛满了前人的决心。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望着冯嫣。

少年很快看了过来，“你扔了什么下去？”

“不要命的就过来试试。”

冯黛只是望着杯盏。

那些代代留在长陵之中，将姑射压制得不得翻身的恐惧与哀愁，如今在天空中凝成一柄金色的长枪。

晋王世孙喉咙动了动，他也仰头望着这支被冯嫣召来的长枪——是的，他一早就知道冯嫣手中有制服姑射最后的底牌。

她望着远天，缓步向着姑射的方向走去。

曾经被冯嫣饮下的金酒随着她掌心的风化作金色的流沙，缓缓腾空而起。

侍卫们无人敢动。

不等旁人靠近，魏行贞已经抬起了右手，人们看见他手背青筋暴起，露出了不属于人类的尖锐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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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走到城楼的边沿，将怀中的两块燧石用力掷向远处的榕树林，两块燧石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很快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抱歉。”冯嫣低声说。

迷蒙中，她好像又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

“是……我们眼泪。”

“什么……”少年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一步，他望着远处姑射的身影，“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顷刻间，四下乱糟糟的。

士兵们飞快地前往查看并向回通传，说今夜的榕树上覆满了从姑射身上散落的石尘，他们试遍了之前所有行得通的点火方法，可不论是浇油也好，堆柴草也好——这些引燃的东西一烧完，火就灭了。

一阵凛冽的妖气瞬间起势。

尽管没有人开口，但大家心里都有一个隐隐约约的预感，似乎只要拿这把长枪扎进姑射的心口，一切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