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没有点灯，四面昏暗，孙幼微从御座上缓缓走下。

“今夜整个洛阳能落在天道咒印之外的地方只有东西城楼两处，请公子全程在这里盯梢，倘若一切进展顺利，那在姑射灰飞烟灭之际，让汲真携你撤离就好。”

“城外的巨榕大概容纳了七万人左右，余下的百姓我们发了雨具。眼下雨虽未停，但因为有结界阻挡，所以暂时还没有问题。”

第八十五章 众生

“更不要说你身边还有这样一只大妖……即便我留了人，到时也不过徒增伤亡罢了。”

“在想什么？”魏行贞问道。

“殿门都紧闭着，从外面无论如何也推不开，很多桃花卫都试过了，还是闯不进去——”

“回殿下，已经在百姓出城前就传开了。”

这次轮到冯嫣有些意外，“殿下不打算留任何人在此看守吗？”

禁厌师中没有人动。

太初宫廊柱之后，十六位禁厌师像石刻的雕像一样站在黑暗中。

少年神情复杂地看向别处，“希望如此。”

“看守有什么用呢，”少年看向冯嫣，“如果真的到了要公子舍身的程度，而你又临阵退却，我又有什么办法强迫你下场？”

冯嫣不再多言，只是低声道，“那希望今晚一切顺利。”

少年望向城下的苍茫林海。

言毕，他拂袖而去，留冯嫣与魏行贞两人独自站在城楼上。

传令兵终于回过神来，很快领命离去。

在士兵离去后，少年转过身来，重新看向冯嫣。

孙幼微回望了她们一眼，笑了一声。

“那就让他们赶紧撤离。”少年答道。

冯嫣望着远处，“就是想起来上一次见到陛下的时候，她说过一句话。”她回过头，“陛下说，如果她是姑射，她绝不原谅。”

“都妥善安置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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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下的时间不多了，”少年道，“公子这边，还有什么想同我说的话吗？”

“没有了。”少年答道，他看向冯嫣，“我说过我会尽量避免让最坏的情形发生，这不是什么虚言。“

“那下去吧。”

“派人进去看过了吗？”少年问道。

“殿下！陛下没有一同出城！现在还与十几位大臣一同留在太初宫中！”

百二十人，已经全部经由南城门出城。”

说着，他的目光往魏行贞的方向投去了一瞥。

太初宫外人声渐熄。

“时辰应该差不多了。”老人的声音依旧带着冷静和威严，“你们，也散了吧。”

少年话音才落，远处再次有传令兵快步跑来。

传令兵的声音激昂又焦灼，但不论是少年还是冯嫣，似乎都并不对此感到惊讶。

在她走过的道路两侧，横七竖八地倒卧着十几具尸体，死法与七日前的晋王如出一辙。

……

传令兵一怔，“什么……”

“好。‘等过了今夜子时雨就会停’的消息传下去了么？”少年轻声问道。

冯嫣望着那人离去的背影，而后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少年，“殿下还有其他要交待的吗。”

“报——”

“城外有数十万民众，这时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子时过后还有一场硬仗，让他们赶紧各自归位，以待上命。”

这里看不见孙幼微的太初宫，但冯嫣还是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宫墙与琉璃瓦。昔日在夜间灯火通明的宫殿，此刻只剩阴沉沉的轮廓，没有半点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