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她捂着脸跌落在地上。

徐述走到案几边，捡起笸箩里的那把剪刀。

她终究是做不到。

那是不是人也是一样。沈曦心想。

如果她这一剪刀下去，徐述会死，但她再也不用担心梦里那个可怖的梦境会成真，也不用担心她会死，沈家也不会被抄没……一切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表面上，她嘘寒问暖，没有任何不对之处，可她的手一颤，手里端着的那只翠玉碗里的药汁表面便漾起一阵阵的涟漪，将她出卖。

第二日早晨起来，徐述却并未上衙，而是依旧在床上躺着。

徐述却有些好笑似的，“有什么好问，我今天喜欢读这本书，赶明儿读腻味了，喜欢那本书，都是人之常情。”

他将书摆回到书案上，坐回来时轻轻捏了捏沈曦娇软的脸，语气中带着几分抱怨。

那时他抱着她，多么温柔的将她圈在怀里，一遍又一遍的唤她“姑娘”，他终究是救过她的命，她下不去手！

她无法忘记梦中沈凝霜是如何毒杀她，却也无法忘记，去岁之时，徐述是如何冒着生命危险将她从水中救上来。

现在在她的心里，他还是她的夫君么？

沈曦犹不自知，耐着性子又问了一句，“夫君？”

剪刀的把手上，还残留着她的汗水与余温，可见她当时，心中有多挣扎。

是他先欺骗和利用她在先的，是他先背叛了她，她没有错！

闪着寒光的刀刃映照出她一张惊恐的脸，鬼使神差的，沈曦就走到了榻边，徐述的身后。

沈曦的神情一震。

有飞蛾飞进了纱罩中，直直的撞上了那烛心的那道烈焰，顷刻之间，便化为了一具焦尸。

烛花落在了烛台上，与飞蛾的焦尸的混在一起。

举起了那把剪刀。

“你都不问问我，为何会看这本书吗？”预想中的盘诘并未如期而至，沈曦忍不住问。

幸好，她忍住了。

这碗药真的很苦，沈曦端的时候都恨不得离得远一些，可徐述却喝得这样痛快，她从案几上捻起一枚果子递过去，“吃一口这个，就不苦了。”

沈曦悚然一惊，差点就想丢下药碗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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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话。

沈曦醒来时，唬了一跳，“你怎么还没走？”说着往窗外看着外头的天色，觉着不大对。

他在床边枯坐了许久，门口才传来女孩儿轻巧的脚步声。

徐述咀嚼着两个字。

“本来就不苦，”徐述轻轻摇头，他将她手中的甜果子放回去，攥着她微凉的手，认真道：“曦儿，你就算是现在给我端来一碗毒药，我亦是甘之如饴。”

“吱嘎”一声，沈曦推开门走了进来，见他醒了过来，将药碗递过去，低声道：“该喝药了。”

徐述静静地看了一瞬，忽而抬手抽出一条帕子，将飞蛾的焦尸包在了那帕子中。

徐述摘下纱罩，用这把剪刀，将多余的烛花减去。

他笑了笑，嘴角噙起一个淡淡的笑涡，轻轻牵了她的手腕，“快坐。”而后从她手中拿过那碗药汁，一饮而尽。

夫君……

徐述起来穿衣，“部里无事，我就告了假。”

她脑袋“嗡”的一下，不自然的错开自己的目光，故作平静道：“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给你下毒？”

沈曦痛苦的，紧紧地攥着手中的剪刀，举起又放下。

良久良久，屋里的烛火忽的“噼啪”一声，有人从床上坐了起来。

“怎么了？快喝药罢，再不喝就凉了。”

徐述看着沈曦，眸光深深，却没有接过那碗药。

“逗你的，”徐述松开她的手，从床上捡起那本《孙子兵法》，“这书看起来是尚新，怎么就给丢到床底下去了？下次可不许这般了。”

沈曦跑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