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南星点点头，又轻轻「嗯」了一声。

“一样吗？她都不知道是你送的……”

江无月脑中一片混乱，茫然四顾：“九凝山？”

举目高台处，可见五穀之器，镇邪之皿，有方士行引魂祀法，抛洒符箓，疏阴阳二气散，意使形神分离。几个师兄随侍在侧，帷堂阖扉，举哀示丧。

又觉得用词太过真实，那画面仿佛在他脑中印刻下来，每每想起就连自己都哀痛难当。

灵位旁有折叠白字，再前有香一炉，两旁香烛高烧。长明灯分列四周。

“可不就是空的……”付夫人走过来，眼角微红，宛有凄声，“回来的两个弟子说，国师一个大雷，把好些人都给炸碎了。”

“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江无月瞳光敛了一刹，很快又散了开去……

直到听见那人慌着脚步在周围踩来跺去，最后破口大骂：“哪个兔崽子把老娘的阵搞没了！”江无月才微微抬了抬眼，看清了面前的翟清子。

此时分明烈日当头，山中却净显日月昏沉。付南星不觉悲悸，只是有些喘不上来气。石上歇了一阵，就继续往观星楼去。

付夫人见她毫无悲意，面色如常，不禁愕然：“南星啊，这死的可是你爹啊！”

付南星抬眼望着车窗外云灵木秀的峨眉山脉，眼神漠然：“都一样……”

江无月被迫仰起面，目光涣散地望着苏九，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付南星走到灵柩前，低头看去：“怎么是空的？”

旁边一弟子站起来，捏拳怒道：“是巫人！是个女的！我亲眼看见她杀了楼主！”

那人手上一松，江无月就滚落到一片草林间，仍是眉眼僵直，气神全无。

第88章 太和山七

灵堂一侧，有方士取水诵经。中央摆着付乙辰的柏木灵柩，棺脚安放九幽灯，棺头香案立了灵位。

苏九见状，越发气急败坏：“泽林君跟你说癸月在哪？你不是要找癸月吗！赶紧去找啊！”

付南星依旧望着窗外：“都可以……”

翟清子见她动了，几步过去顺着方才的气骂道：“你可终于有反应了啊！”

“不是的……”另一个弟子也站了起来，沉声道，“是国师。是国师突然拉了楼主作挡，那巫人见到楼主，即刻就收手了，只是……没来得及……”

“都一样……”付南星道。

“嗯？”付南星顿了一阵，偏头自低语，“无月？”

江无月木然盯着翟清子的脸，过了半晌，才道：“你是苏九？”

付南星脸上不见波澜，只是轻声问了句：“我爹怎么死的？”

楼中白绸素缎挂满屋檐，纸幡丛立，黄纸漫天，人人缠头戴孝，呜咽声声。

鹤见重重一叹，道：“我先送你回观星楼吧。”

江无月又无所谓地收回眼，懒懒垂下头。

心沥血带回来的东西”……

付南星回到了太和山，才入山门，转了座峰，已能见得全山肃穆，主峰之上，观星楼阴云惨淡。

“怎么？”翟清子冷笑道，“你来过？”

付南星肃寂地站在台阶下，伸手摸了摸旁边的白幡。弟子见付南星回来，皆是跪了一地，佩兰捧上麻布孝衣，跪在付南星面前，戚然悲切：“少楼主，楼主仙逝了……”

豪气金碧不见，只有漫山素白，披挂在林间瓦下，山风吹过，有如高叠的白浪，层层侵压过来。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江无月只感觉被人拎着淌风过水，却全没在意去看一眼那是谁，只一直半阖着眼，呆呆挣挣，不知饥不知渴，无妨现下到了何处。

苏九见她颓靡不振，等了几日早无耐性，伸手一把揪起她的衣领，拉到自己面下，吼道：“苏琼呢！你是不是见到她了！是不是你破了我的阵！”

闭眼甩了甩头，才又重新道，“你这千辛万苦带回来的东西，怎么不自己送去？”

翟清子一愣，眼色渐渐压着狠，近到江无月身前：“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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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付南星说罢，拿起面前的孝衣，边穿边朝灵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