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煜到第二天早上才回来。

他这天要借的书是《近世代数概论》，可视作下学期的课程导读。

我补个觉，你忙你的。进门，卢秉孝正刷着牙，祝煜疲惫地冲他笑笑，踢开鞋子，钻进了卧室。

卢秉孝想不出答案，他住着祝煜的房子，却对她一无所知。

他发觉这回是遇上了新朋友。

现在韩榕榕再提，条件仍是一样的，还是免不了组队。

他思忖和韩榕榕并不熟，一则两人没话好聊，二则没有必要多聊，三则这也不是聊天的地方。借好书，卢秉孝便匆匆地走了。

到七点多，天渐渐转黑，祝煜才终于发来第二条消息，说她晚上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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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忙工作，她又会是在做什么？

明年有数学竞赛和建模竞赛，过完暑假就该准备组队了，你有没有兴趣？韩榕榕提醒道，如果能拿奖，对未来申奖学金和交流都有帮助。

卢秉孝的暑期工还未正式开始，下午，他读了半晌书，照常收拾祝煜留下的一片狼藉。还找到了下落不明的开瓶器在鞋柜里，挨着同样属于外来户的一卷胶带。

卢秉孝把这消息告诉祝煜，她大概在忙，过了很久，才回信说知道了。

卢秉孝想起似乎先前听孟修韵说起过这件事，但当时听说要组团队，他没细问就给拒了。

我买了明天的车票，跟外院的同学一起坐动车回去，韩榕榕拿纸巾揩着额上的汗珠，转问：你呢，准备什么时候走？

那是股毋庸置疑的男人的气味。

卢秉孝走到门口，韩榕榕气喘吁吁地追赶上来，叫着他的名字。卢秉孝没有办法置之不理，就帮她撑着遮阳伞，一路攀谈着往校外走。

这是整个图书馆最清净的地方，踏入门，迎面扑来一股纸页的气味在报刊书籍飞速电子化的今天，这气味过时得令人怀念。借阅室南面是扇巨大的玻璃窗，被书架遮住大半，只露出顶端一小截，闯进炽烈的阳光。

他猜她不是在忙工作。

到时候再说吧。他答。

我假期不回去。卢秉孝说。

韩榕榕也看见了他，眸中惊喜之色一闪而过：你也来借书？

她穿着件裙子，外面套着薄衬衣，头发蓬乱地披着，眼周似乎还残存着没有擦干净的化妆品，颜色发乌。

他熟门熟路，踏入门，便径直左转向里。同个书架还站着一个女孩儿，卢秉孝乍看眼熟，又瞟一眼。

韩榕榕很惊讶地问：实习吗？实习应该也不需要这么早，专业课还没开始呢。

卢秉孝的牙刷好像长在了嘴里。

卢秉孝点头。

卢秉孝下午回到祝煜家的时候，电路依旧没修好，楼下站着几个骂骂咧咧的大爷大妈，领头那位嗓门尤其高，卢秉孝站在五楼，听他说话一清二楚。大爷从日他八辈祖宗骂到生儿子没屁眼，中心思想很了然：物业无能，维修工作需要延长到明天。

在读书这件事上，卢秉孝是有点天赋的，他当年考入城大，原是擦线录取在少年班。能够在这种天才济济的地方立足，可见其聪慧，但比起班上那些真正聪明绝顶的学生，他又显得很平庸，既不能一目十行，也不能过目不忘。

卢秉孝不愿细谈，应付着说了几句，两人的话题便转到了下学期的课程上。

城大的图书馆有中央空调，一二楼布着长椅和桌台，挤坐着复习各种考试的学生。有的人占不到座位，便坐在木地板上看课件，不时惊动保安上前提醒驱赶。

卢秉孝在没有空调的房间熬了一宿，很没精神，但祝煜也没好到哪里去。

收到信息，卢秉孝反坐立不安起来。

卢秉孝明白这点天赋的局限性，故此对读书常抱着十分的热忱。没有热忱的时候，逼迫自己也要读下去。

卢秉孝穿过大厅，略过人满为患的自习区，来到四楼，理工书籍借阅区。

可能是烟草，酒精，或是须后水、香皂。

这一晚，卢秉孝始终没有睡好，前一晚喝下的酒好像到现在才流进了胃。他很恍惚，在闷热的房间里，躺在床上不住地翻来覆去。到后来，意识睡着，耳朵还醒着，听见响动就要半醒过来，确认不是开门的声音才继续往下睡。

他看了眼时钟。太早了，不到六点，祝煜值班不会回来这么早。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卢秉孝从捕捉到了一股气味。

卢秉孝要借的《近世代数概论》，就在倒数第二排书架。

韩榕榕在图书馆门口追上了他。

旧书，骑车转到了图书馆。

祝煜经常夜班，前几次也同他发信息，但只是直白地说值班，这次改变了措辞，短短五个字，却让他嗅出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

复杂物品混杂在一起，陌生的气味，泛着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