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爷仰头望着天际，雪白的须髯被风吹得飘飘欲飞。

纵使如此，高家也无一人承认有罪。

高家祖先堂，纸钱燃烧成了灰烬。

以至于相互踩踏，被误伤的不计其数。

老家人哭着走上来劝道：“老太爷，天快要下雨了，进屋去吧！”

每一个高家人都跪得笔直，不啼哭也不求饶，不叫骂也不喊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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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阴云翻滚，如同墨海倾覆。

抬下去一批又带上来一批，刑场上血气冲天，触目猩红。

但纵使如此，结局也没有丝毫改变。高家人仍是要被处死，哪怕是未满周岁的男婴。

一道霹雳打下来，灵柏树被击中，顿时烧了起来。

这偌大府邸，空旷寂寥得令人害怕。

可惜一棵百年老树，竟毁于天劫。

如今阖府只剩下他和老太爷一主一仆两个人，还不许另寻住处。

令官看好了时辰，一声令下。

老家人年纪也有六十几岁了，偌大的院子打扫不来，只能拣要紧的几处打扫。

老家人哭着答应了，拿了香烛纸钱去了祖先堂。

行刑到最后，天上闪电乱舞，雷声炸响，倾盆的大雨落下来，在地上砸起一片血雾。

一具具尸身倒下去，一滩滩鲜血流出来。

刑部不得已，只能潦草结案。

“不必管我，去把备下的香烛纸钱拿到祖先堂去吧！午时到了，明臣他们该上路了。”高老太爷伤痛入肺腑，就要站立不住。

牢狱折磨已经让他们面黄肌瘦，身上的累累伤痕，是每次过堂时留下的印记。

高肃高端己拄着拐杖站在房门前。

死不可免，那便视死如归。

官军过来抓人，人群顿时乱了起来。

原来就在高家人正式行刑之前，高照就已然在狱中病死了。尸身焚化后就埋在了城外的荒地里，高老太爷连最后一面也没见着。

最靠下的地方安放着一只小小灵位，是前几日放上去的，上头写的是高照。

老家人见劝不动，便只好陪着他站在屋外。

高老太爷拄着拐杖走到祖先堂外，庭中的灵柏树被狂风吹得呜呜作响。

因为高家人太多，无法一次处决，所以要分做几批。

不知谁在人群里吼了一声：“高家冤啊！”

刑场上，阴风卷起刽子手刀柄上系着的红绸。

卫国公府。

哪怕雨势如注，那火势也未能止住。

刽子手举起屠刀，胆小的人捂住了眼睛。

相互推搡撕扯，有的是为了躲避官军，有的是为了避雨。

令人惊奇的是，这刑场是如此安静。

“高家也当真称得上满门节烈了，那些女眷听说被没入奴籍乐籍，便都在牢里自尽了。”有人钦佩：“真是宁可守节而死绝不丧节而生啊！”

阴风匝地，草木含悲。

老家人跪下来，把纸钱放进铜盆里，口中念念有词。

就连掌刑几十年的刽子手都撑不住手软，两股战战几欲跪倒。

鲜血喷涌而出，头颅滚落尘埃。

祖先堂的门被推开，里头打扫得很是干净。

历代祖先的灵位按照顺序摆放在供桌上，成百上千。每个灵位前都点着一盏长明灯，荧荧幽幽，汇作一片灯海。

家着实可怜，满门只余一个老太爷。”有人哀叹高家不幸：“真是杀人诛心。”

高家人跪成一字，为首的便是大老爷高明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