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脏一缩,回头看她的时候,她同时也掉头去到厨房。

季邢不意外她会回到这里,因为这个世界她本就无所羁绊,去哪都是一样,这里还有份恩,她留下,会有那么几分意义。

他将手心撺紧的木盒放到桌上,动作很郑重。

于她有意义的,并不多。

眼下这些,都成了过去。

奚月放米煮粥,然后倚在流理台前喝水,思绪浑浊。

等调整好思绪转身的时候,季邢就站在门口。

她皱眉,挪开视线。

他好像没问过她:你恨我么?

奚月捏紧杯壁上的指腹,恨。

这是实话。

季邢从来也知道,所以接着很平静地问出下一句:那你觉得,我恨不恨你?

这句话的意思,可以调整为我也恨你,反倒直白。

奚月不意外,也无所谓。

季邢从一开始就没正眼看过她,恨和不恨间没有二选一,只有程度之说。

季邢不喜欢翻旧账。

他说:我们扯平了。

时间,总能让人看清很多东西,也能让人看淡许多人事。

例如爱恨。

皆成过往。

奚月不笨,季邢撂下这四年的空白,不过是想让她明白这个道理。

他一句错了,洗不掉他行过的残忍,所以他的目的也不是要洗白,是真的认错。

他错了,以后不会了。

他把命给到她手上,供她泄愤。

如果可以,他会一动不动站在那里等她怒气散尽,挨多少刀都不在话下。

奚月就是知道,所以才不想如他的意。

她倒是想问一问。

季邢,还有什么是你不会做的?

季邢:离开你。

*

说不会做,季邢就真没离开过。

接下来的几天,季邢都赖在了这里。奚月赶与不赶,他都是不走。

奚月无计可施,第二天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动作含恨、响亮。

季邢敲门没回应,自觉推门进来,看着她在收拾东西,也不拦。

等她收拾好,他就起身跟着一起走。

没见过这么难甩的。

走出巷子,奚月毫无规划,不知道要去哪儿,身后还跟着个人,简直恼火到极致。

她怎么就没把刀子刺进他的左心房?

能后悔的话,她一定不犹豫了。

人的大话,大多都出现在假设情况下才敢如此笃定。

奚月受够了,将手提箱砸到季邢身上,吼:我问你。

季邢稳稳接住手提箱,对上她愤怒的视线,等着她问。

奚月看得不痛快,非要上前挥手将手提箱打落到地上才罢休,彰显出她此时到底有多愤怒。

一掌砸下去,痛快是痛快了,痛也是真是的。

她蹙眉,忍过手心的震痛,厉声大吼:是。过去的都会过去。

但就没痕迹么。发生的就是发生了。我过不去不行么?

我跟你回去?她笑着耸肩,凄厉又讽刺。

是你贱还是我贱?

季邢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我贱。

她盯着他,何必呢?

季邢很认真回答:只要是你,我怎么都可以。

奚月闭了下眼。

她想,这辈子,终究是难以逃脱。

这个人,推她进地狱,赠予她重生,又缠她到恍若宿命的人。

*

奚月其实不是一个被动的人,只是很多时候会因为身后的倚靠太多而懒得去多费心思,从小到大都是如此,但也不至于头脑简单,最起码她分得清自己的感受。

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才是她需要去想的事情。

大抵是前半生活得太轻易,所以上天才把季邢送到了她身边,拖她进泥潭,拽她入火海,又成为她的一线生机。

是季邢一个人的错么,可明明她也不清白啊。

如果她的步伐没在泥潭边停驻,没往火海边缘试探,没把自己送到季邢家门口,等着她的会是更激烈的惨。

这笔账,奚月从来都清清楚楚。

季邢也是。

现在两清了。

他不计前嫌,放下身段,将命交到她手上。

她慌了。

她不能,也做不到。

做不到要季邢的命,也做不到跟季邢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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