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接来军区找我，我还在当地一个办事处里任闲职，在看老婆孩子的同时顺便来办点事，结果我坐在办公室打报告书的时候，向南走进来，二话不说抄起一把折椅就砸到了我头上。

我的头脑一片混沌，我的向南现在对我没有任何留恋，过去一起出生入死过的情分，比不上那个小交警几句花言巧语。

他这扬长而去的样子，就是摆谱的意思。

我忘了，他没了一条腿，也没皮没脸了，他没有了他的前途，索性把我一起拉下水。——就为了那个小交警。

他见我犹豫，笑着安慰道：“其实一开始我也不敢确定，你小子真有这毛病。你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反侦察反追踪能力一流，就是偷个情也能甩掉跟踪，我一直拿不到你的证据。老实告诉你，我并不在乎你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但是我要警告你，下半身的事情，你得管住自己，管不住，就切了！”说着他冲我下面毫无掩饰地扫了一眼，“留着他就是要给你败坏名声的，他跟你一起共事那麽多年，现在公然和男人同居，又放了那样的话出来，你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向南手里还抓着凳子腿，说完就是第二下炤着门面挥舞过来，我的头都给打偏了。

小交警素行不良，他同事对此深信不疑。

我本来可以躲开的，就是不信那个邪，以为那把椅子会停下来，以为我们之间还是有点情意的，我想错了，他现在心里只有那个小交警，并且为了替人出头，甘愿背上处分。

直至下一个季度海陆空三军在南海演戏，我安分守己，尽心尽责，带着我的人在成千上万的军事力量中成为其中一部分。其实这一些和我过去所做的没有什麽分别，而且我完成得更好，然而我深深感觉到一种被抛弃的恐惧感。

我卸下武器，把军用水壶里的水倒出来洗了洗手，然後一脸油彩，穿着脏兮兮的作训服去见廖建国。

向南回头冲我对吼：“国家把你训练出来，不是去仗势欺人的，少他吗的给军人丢脸！他是我的人，要打架我奉陪，要动他就是不行！”他看了看左右围成一圈的人，顿了顿，索性加了一句，“还有——以後不要再来缠着我！”

那人我认识，是廖建国的一个秘书。

“他不会去乱说的，是我不该去缠他……我……我不想杀

但是这一次我承认踢到铁板了，事情朝着我没有预料的方向发展，然後我才知道，其实我对向南的了解，的确不够。

我冲到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他，不管不顾大声吼道：“老子不後悔，我见他一次打他一次，你叫他以後走路小心点！我一拳头就能送他上西天，三拳头打不死他，那是让他多吃点苦头！”

我不甘心！

亲自去找，家里一直没有人，常姨说不清楚，军区的哨兵更加干脆，直接把我拦在了门外。

“怎麽，舍不得？”

我觉得额头上冷汗直冒，双手颤抖着握着那支枪不知道说什麽好。

这样等上一天，我知道应该主动去跟他解释甚至请罪，在这件事上我的确欠考虑或者说太冲动，结果导致如今的局面。很早以前我就曾在噩梦里看见别人对着我指指点点，甚至这当中还有很多人明明跟我一样，落井下石的人从来不缺，恰恰为了撇清关系，还是这一类人对我最狠。噩梦惊醒我还是会出去找男人上床，只是会加倍努力地小心，别人拿不到证据又怎麽诽谤我？我只是万万没想到最後竟然是向南给我捅出去的！

我感觉到头发里有血丝慢慢淌下来，滑过额头，流到眉毛处，最後在视网膜上流下一片血红。

我知道他这是要给我坐坐冷板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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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电话给廖建国，他并没有接，无论是家里还是办公地点，得到的回答永远是“将军很忙，他会给你回电话的。”

我感觉到胸腔里的心脏“碰碰”直跳，我怎麽告诉他，其实我已经不爱向南了，他能相信吗？

演习到第三天，我完成了预定目标，同时被敌方一个阻击手击毙，一身泥水地从战场上退下来。还没有归队，就有个人跑过来对我说，“将军要见你。”

我不後悔去揍那个小交警，我也不後悔说刚刚那些逞强的话，我只後悔当初没有干了他，把他按倒在地上干死！

我不甘心，廖建国欠我一个答案，难道就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错误将我变成弃子？

他在一间仓房外面等我，见我过来，也没多说什麽话，只从腰间搯出手枪上膛，然後递给我——“於向南就在隔壁，旁边没有别人，去把他杀了。”

书架上一盆热带兰垂挂下来，那还是有一年他送我的生日礼物。

廖家女婿。

我摇摇晃晃地追出去，甩开了几个人的劝架，好几个办公室里的人都追出来了。

我知道那天的事情肯定传到廖建国耳朵里去了，我坐立不安等待着他打电话来对着我破口大骂，然而没有！

我成了闲人，工作也在做，只是没有人把我当一回事，我的训练计划永远搁置，西北的自然灾害死伤无数，我自动请缨到空降部队实施援救，请愿书递上去犹如泥牛沉海。——我还活着，却彻底成了一个死人！

“你要做大事情，他就是一个障碍。去吧，他被临时叫出来处理一个技术故障，敌方把他当成侦察兵了，战损率是很正常的，没人会追究。”

“你不还手是吗？”他看似平静地问道。

反正他也不清楚所谓的“老婆”可以指代向南。

冷酷仙境

看样子他本来还想给我第三下，看看我态度好，气也消得差不多，扔了凳子腿转身就走。

“你没了一条腿，我不跟你打。”

我迟迟疑疑地接过手枪，还消化不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