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尿床吗？”

“应该不会了吧，都六岁了。”

“要是他晚上哭闹怎麽办？你知道你是不能让人打扰你休息的。”我实在不想招惹什麽小孩，还是个刚刚失去亲人的小孩。

“他很乖的。”神贼神情有些焦急。

“你见过？”

“没，校长说的。”

“可以先把他送去福利院的呀，收容求助站应该也可以吧。就算都不行，妇联会想办法解决的。”

“我就知道你不会同意。我不饿，我不吃了。”神贼说着就要往往房间走。

“贼，别闹，你知道我不是不欢迎你带人回来住或玩，上次那个叫什麽来着？”我挡在神贼前面。

“上次那个你还不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後来我还敢带他回来玩吗？”神贼要绕过我继续走回房。

“贼，你别闹，行吗？”我抓住神贼的手臂。

“你没有半点同情心，你冷血！”神贼对我怒视。

“那你带他回来，我没意见，行了吧？”我坐回沙发上不再拦神贼，由他去。

他每次都是想干什麽就干什麽，虽然说每一次都和我商量，但其实就是每一次都是通知我他要做什麽事罢了。

“不带了，我也不住这了，我搬出去！”

“好呀，你搬呀！”我有点歇斯底里。

“搬就搬，谁怕谁。”

看到神贼从壁橱里拿出行李箱，再收拾衣服，叠了压，拿几件不常穿的出来，再放几件回去，然後再压，然後把行李箱的扩容拉链拉开，再往里添加衣服，然後盖上，拉出拉杆，把箱子往外拖。到了门口鞋柜，换鞋。

“你走呀，你走呀！每次一个不顺心就冲我发脾气。你做哪件事我不是依着你？哪一回我反对过你？我在外面受的委屈比你少不了多少，我又找谁发去呀？为了你，我什麽都肯做，你为我做过什麽？”骂着骂着就哭了出来。

神贼正在气头上，被我这麽一说更是铁了心要走。伸手去摸门锁。

我发了疯似地冲到他面前抱住他，“我不让你走！”

神贼没动。

“我只是怕小孩晚上会吵到你休息，难道你不知道我做什麽都第一时间先考虑你吗？贼，别走，你要带回来就带回来，我不反对。只要你不走，我什麽都同意。”我就在短短的半分钟之内，由歇斯底里变成了嚎啕大哭。

神贼的手似乎还要去摸门锁。

我赶紧抓着他的手臂，然後把他往客厅里推。

“贼，你别走。”

“宝贝，对不起，我太冲动了，我不走。你让我先换鞋好吗？”神贼把鞋换下，我赶紧把他的行李箱拖到壁橱前，再把他的衣服一件件放回壁橱。

虽然神贼已经答应不离家出走，但我还是觉得很伤心，我为他做那麽多事情，他怎麽能这样说走就要走。难道我以前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抵不过就只是拒绝了一次他的要求吗？

越想越伤心，衣服我也不打算收拾了，就让它们晾在行李箱里，自己走回了房间到床上躺下。

一个人哭着没人理是可悲的，神贼没有半句安慰，直至我哭累，哭停。他走了吗？我赶紧冲出房间，行李箱不见了。打开壁橱，行李箱安安稳稳地摆放在里面。

“宝贝，先吃饭吧。”神贼走了过来。

“我不饿。”我哪里还有心情吃得下饭。

“宝贝，我错了，是我不对，以後我再也不说要走了，你吃点饭好吗？”

“我真不饿。”泪又不争气了滑了出来。

一个人往往就是这样，伤心没人理时自然会有停的时候，但一旦自己关心的人给那麽一丁点的安慰，但又会再次悲从中来。

我走次走进房，躺下。

“吃米粉吗？我给你煮。”神贼跟了进来，坐到床沿。

“给我个面包吧，帮我叮杯奶。算了，还是我自己去拿吧。”我从床上爬起来。

“我去，你躺会吧，很快就好。”神贼走了出去，我本想跟着他，但又有点不大愿意就这样便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後，於是在床上木然。

不一会，一块面包和一杯热奶送到床前。

“宝贝，求你让我把他接过来吧？虽然说学校不止我一个老师，但我知道其他老师肯定不会接他回去的。如果让一个孩子这麽无依无靠孤苦伶仃地自己守在刚刚没了老爸的空房子里，我肯定睡不安稳，就是没人吵我也照样休息不好。”

“嗯。”我把面包和牛奶又从房里端了出来放在餐桌上，再进厨房找了一瓶草莓酱，倒了一些，拿了一把黄油刀，坐到餐桌前啃面包。

一口面包一口牛奶和着一肚泪往下咽。

“宝贝。”神贼出现在我面前。

“你还是叫我改吧。Gary也可以。”

“宝贝，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我错了，我不带小孩回来了，行吗？”

“你根本不知道我伤心什麽。算了，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我何必去要求。你快给你们校长打电话吧，我也不忍心让一个小孩在外面担惊受怕。”一个六岁的小孩子面对家里四面墙感觉不到任何温暖也无人关心甚至根本无人问津一定很凄凉吧。

“你不怪我了？”神贼的声音里有着一种兴奋。

我没有回答他，继续啃我的面包。牛奶喝完，面包还有一大半，肚子有些胀，实在吃不下了。把面包扔到垃圾桶，再把牛奶杯洗乾净，我仍旧回房里躺着。

“宝贝，那我真给校长打电话了哦。”神贼蹲到床沿边上。

“嗯。”

没多久，校长就把小孩送了过来。我出於礼貌和神贼一起到楼下去迎接。

一辆很不错的BMW里下来一个老奶奶，拖着一个小孩。小孩很乖，并不怕生，眼睛骨碌碌转，四下望望，然後便在我和神贼身上停留顾盼。

“叫哥哥。”校长吩咐小孩。

“哥哥。”声音细细的，怯怯的，听见尤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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