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冲动，”高揽月说，“我能理解。”

“高揽月，”他听见江衔天轻缓地述说着，像是即将对他判处极刑，“你当时——”

“抱歉。”这句话他已经说过很多次了，高揽月看着江衔天的眼睛想，可他居然每一次都能说得那么诚恳，“当时是我的问题，我……”

“你当时很害怕。”而江衔天不按套路出牌，他没有顺着高揽月给出的台阶下，竟将二人的谈话拉回了回忆的泥淖，“我很抱歉，但我忘不了你的表情。”

高揽月缓了好一阵才从窒息的感觉里逃离出来。他不自觉地用手指抓住桌面，整个手背青筋凸起。

他忘不了当时的场景。夕阳撞破玻璃，落在高揽月的双眼里，也落在他年轻的身体上。他往常锐利的浅褐色的眼瞳被熔化成一池的春水，波光荡漾。他像新生的神灵，拥有能够杀戮或是使生命萌蘖的力量——他能够裁决我的命运，江衔天想，可那时候，对方却似乎尚未知晓这世间的一切丑恶，只睁着那双眼睛，眼神流露出对世俗青涩的天真和惧怕。可他没有看漏对方眼眸中的一份默许，江衔天思考了很久终于豁然开朗，那一定是……

而江衔天没有接他的话说下去。江衔天抬起头来，认真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的眼眸里流转着生机，就像很多年前的他一样：“拌腰丝，锅子鱼……还有什么喜欢的吗？”

“……”

“青春期荷尔蒙分泌过盛，难免会有一时上头的情况，”高揽月的指节敲打着桌面，冷静地分析，“那种行为事实上和想要揍我一顿也没有区别。男生之间打架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你不用挂怀。”

他点了自己喜欢的菜；和过去一样，不晓得他为什么不把这种功夫用在学习上，偏偏要记些无用的东西。高揽月的眼睛避开了和对方的对视，他点了点头表达了同意，又附了一句：“谢谢。”可这种触动已经在后来变了味，即便对方现在都还记得，也绝不可能借此让他们回到那时候的关系了。

“……所以？”

讨论他，眼神不住地往他那里飘，被他回以微笑便忍不住红了脸慌忙避开目光。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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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衔天没有说话，却也没有看别的地方，他只静静注视着自己。这感觉真怪，他从没这样看过谁，高揽月感到了不适：他印象里的江衔天表面是个人见人爱的开朗boy，却掩不住骨子里那份傲气，没有谁能让他青睐有加。以至于被他这么看着，高揽月整个人都不自在了起来。

不过今日自己是来快刀斩乱麻的，没必要同他玩些无聊的猜心游戏：“江衔天，你不需要这样。”何况江衔天根本不知道后面一系列的事件，高揽月明白对方一时的冲动不过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块，即便没有他，自己未来某一日也会发现那所有的一切，江衔天只是将这个过程提早罢了。他曾经恨过，也有痛苦的迷茫，到头来留下的东西，不过是越发明白当时自己正是迁怒，再说不上强烈的情绪波动。

倒是自己显得格格不入了。高揽月叹了口气，走到了他们身边，同江衔天打了一个招呼，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见服务员走了又才开口说到：“你为什么要约我来这里？”打感情牌吗？这后半句高揽月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要是说了出来，或许接下来的谈话就要不堪，他还是不忍心去击碎那些泛黄的回忆，把它们通通撕碎并不会给他带来痛快的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