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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候眼尾都乖顺地落下,我有一瞬的恍惚。这股怔神止于忽然破裂的门板——寺庙的门原先便是缺了很大的角,不知被池七又用什么填补妥善,来人下手毫不留情,且并非亲自动手,同样是投掷了什么东西,待定睛细看才发觉是只断了手臂的木傀。

顾远竹踏着一地碎屑进了门,身上斑驳地带了很多伤,左眼下的泪痣早已不见踪影,反倒是同样的位置浮现起一只可怖的赤蝎来,狰狞地穿过右眼,妖冶得不可方物。于此相比更令人胆寒的是他泛红的眼、瞳孔放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以至于那一刻我首先想到的是某种不知名的兽。

“这东西,”他吐了口血沫,举起手中整齐砍断的、属于木傀身上的双臂,“谁做的?”

池七是背对着门口坐的,这会儿只顿了一瞬,继而低头摆弄起火盆来。我眼见着门口一身煞气的男人慢慢逼近,心里自是惶恐,奈何不得动作,可快接近时顾远竹反倒停住了。

庙里一时只有火燃起时哔哔啵啵的声响。

“小长安,你可未告诉我这山上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池七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木棍,语气听着像在埋怨。我想起那枚替换作的石头、料想这二人应是熟悉的,但不知池七这番演的是哪一出,遂默了声,不敢接话。那一边却见顾远竹整个人似乎都绷紧了,莫名有种不切事宜的脆弱,像张拉满了、下一秒便分崩离析的弩。

“我听别人讲,南诏可是出了大乱子,奸淫余孽之徒全叫人一把火烧了干净,中原人人都称顾远竹是个弃暗投明的英雄。”

他很短地笑了一声,没再对我说话,只从袖子里摸了个甚么东西塞进我怀里。这边眼神暗示我别乱折腾,自己倒像是嫌事惹得不够大,压着声音朝那边问,

“你这算弃的什么暗、投的什么明?还是真像他们讲的那样,‘冲冠一怒为红颜’?”

变故就在电光火石之间。

我瞧不清他俩的动作,回过神时人已经安安稳稳躺在池七坐过的地方,顾远竹单手掐着池七的脖子、把他压在一边破旧的转经筒上——那机械已然废弃,这会儿喑哑地嘎吱出声。

他似是用了很大的力、池七的脸渐渐浮了一层异样的红,却仍旧面无表情,仰着头安静地回望过去。他们靠得很近,吐息纠缠、几乎亲在一起,漫长的沉默里是顾远竹先开了口,他含混地说了几个单调的音节,最后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师父。”

他的手已经卸了力气,只是人还固执地挡在池七眼前,散下的头发沾了血,黏在苍白的脸上,遮住了那只艳丽的毒蝎。

像被抽了筋、拔了骨,原先支持自己的什么东西彻底碎掉,就只剩疲惫充斥着男人的全部意识。

池七却不理会他,低声咳了两句,面色如常地同我闲谈,“小长安,你此行收获颇多啊。”

“能遇得上南诏蛊王为你开路,你这福分真真是千金难求。”他恍若才发觉眼前男人一般,微微侧了头:“你挡路了。”

可顾远竹没退。

不仅没退、还低下脑袋,在池七脸侧嗅了一嗅。

暧昧缠绵的女声从他口里溢出,“师父,我痛。”

这着实令我惶不可遏,池七亦是没料到如此反转,眉头缩了下,却毫不怜香惜玉地按着对方脑袋推向一边,面上看着有股说不出的嫌弃——说是嫌弃,更多则像瞧见家里养的小狗给自己叼了只甚么动物尸体回来,心里头窃喜,却也恼火无奈。

“池兄。”我大着胆子叫他,托这乱搞辈分师父的福,话临到头急忙改口,“顾前……顾兄他,似乎是中了毒。”

男人默了半天,静曰,“我知道。”

顾远竹又缠了上去,头埋在池七肩窝里,双臂紧紧地箍住怀中人的腰,嘴里很小声地哼唧着。我从地上躺着瞧不太清,只能瞟见池七立在一边,任由对方搂着,垂着眼不知在思考什么。

“你称它叫毒,实则不然,它同你吸入的烟气别无二致,是场魇。”

他闭了闭眼睛,“你亦知道梦里能看到甚的东西,不过是个心里经年的魔……瞧他这番,是梦见自个儿师父了。”

池七自顾自地整理起袖子,明暗间隐约露出了一截木质的小臂,虽拼接完好,尤可见当年折断之惨烈,“那人授他以理,把他当亲儿子待,他反倒折了人家一双手臂,断了腿筋,只为了件微不足道的物件。现在估摸着忆起师父的好了,可惜呀,迟了。”

他讲这番话时像极了明习师兄,心里一有事就捞着你问,先得踌躇个把时辰,再做作地叫你“师弟啊,师兄有个朋友……依你看,我这朋友得做点什么呢?”

归根结底,讲得都是自个儿无中生友的事。虽没料到顾远竹行走江湖当真用了本名,但庆幸先前我已做足了心理准备,将他同南诏蛊王画个对等我也不至于太过惊诧。可若是他认定了身份,那眼前这一位、能被他叫作“师父”的人,也只能是传闻中喜怒无常的江湖诡医了。

我咽了口唾沫。

“长安见识尚短,不敢断言……只是您誉为诡医,总该是有办法的。”

“谬赞了。”

他活动起落在衣袖外的手,动作简练自然,若不是关节处明显的连接,丝毫见不出伪制的痕迹,可见其确乎同传闻中一般“活死人,肉白骨”。我意图再讲些什么,就瞧他拿手指点了点下唇,示意我封口,浅色的眼里一片淡漠,盛着不合时宜的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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