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和十五年，中秋佳节，皇帝宴请文武百官，他那时也不过十三四岁，可不比现在的沉稳，偷摸着出了宴会，遣散宫人，正独自散步呢，突然瞧见那莲花谢尽的湖里一道挣扎的身影，似乎是有人溺水了。

“防范于未然，他母族势力那么强大，谁知道到了琼州会不会起兵造反。”

只可惜那之后的家宴，他再也没见过他的小秋，他原本已将这段记忆当作一个梦，深深地藏进心里了，可此刻，他的小秋就站在他面前。

“当年之事，多谢殿下，您珍重。”

直到后来宫人寻来，他都还是昏昏沉沉，他甚至连个完整的名字都没问到，只记得那人怀里的玉佩，清晰地刻着一个“秋”字。

周文君走了，彻彻底底走了，以庶民的身份。

鼻尖嗅到一抹清香，不同于他那日在长信宫所闻的，是另一种，淡淡的，冷冷的，像是初春清晨带露的翠竹，又像被雪所覆的墨梅的暗香，很醉人。

这一句周文君倒是更摸不清头脑了。

言辞秋眯着眼歇息，哪怕四仰八叉躺在轿中，衣襟微微敞开，却也是一段天然风流。

那人仿佛是下轿来了，一步一顿，一步一响，走向他，他突然有些莫名的心乱，这样一个“妖物”，哪怕未曾被其蛊惑，也难免有不自主地提防，却见其只是于三步之外停住了。

直至躺回轿中，系统这才提出自己的疑问，“何必告诉他真相，又何必见他这一面？”

“仁和十五年，中秋节，可曾想起来了？”

尊敬而疏离的语调，仿佛掩着丝丝歉意，又仿佛诉说着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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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他突然想到，他幼时不曾见的，却一直从别人口中所听到的，言辞秋，这个名字，他其实一直都是知道的，生于武学世家却偏偏文采斐然。

他似乎躺的不太舒服，官服层层叠叠难免闷热，随手一扯，便露出大段雪白的肌肤，又接着道，“即便最后万不得已还是要造反，好歹也能拖延些时间。”

等他上了岸，周边的灯火裹挟着清冷的月光柔柔地撒在怀里人的脸庞上，霎时间他便看呆了，他不知道那是何人，可他就是一眼便看进了心里，从那以后所见的任何风光，都不及那一夜惊鸿一瞥。

一语惊醒梦中人，周文君猛然瞪大了眼，眼前人一身紫色官服，身段偏薄，面色也微微带着些病气，却依旧难掩容颜的惊艳，这样的五官，竟悄悄同记忆里的面容相重叠。

“殿下可曾记得我？”

回忆拉回现实，周文君眸中一瞬清明，他看着眼前人，他似乎有许多话要问，可他突然又什么话都问不出了。

突然，来了一队人，亭亭的轿子立于身前，他眼皮也不曾抬，他当然知道那是谁，于是只淡淡一拱手，“草民周文君，参见翰林学士。”

他是习水性的，二话不说便向着湖中扑去，伸手一捞便摸到一段细瘦的纤腰，一时间他也来不及思考些什么，当即便将人救了上来。

这句话问得奇怪，怎会不记得，那日长信宫那靡乱的场景，周文君怕是这辈子都不能忘却了，可既然言辞秋问起，他倒也一时不知对方是何意了。

他想，倘若父皇不曾将言家赶尽杀绝，倘若言辞秋不曾被囚于宫中，倘若……或许他们会在朝堂相见吧，却不会是以这种方式，又或许他的小秋，不至于亲手斩断了他们之间的情谊。

他缓缓开口，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一句，“小秋？”

“殿下贵人多忘事啊，殿下曾救过我的。”

其实又有什么情谊呢，那不过是一段记忆，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