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着腰，蹑手蹑脚回到辛者库，爬上大通铺，躲在被子里给伤口上药。

哎，不知还要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紫禁城里呆多久……

嬷嬷听出她心有不快，赔礼道：“孟小主息怒，是奴才嘴笨，嘴笨。”

“你的手腕怎么了？”她捏了块黄栌丝帕，帕角绣了一簇紫蓝色的黛尾兰，透着股端庄素雅的风韵。

“而已？照你的意思，他们都是烂命一条？”

秋暖蹲了福，答说记下来了。

香九后知后觉，大起胆子抬头：“小主，您……叫奴才？”

好几次下太手重，疼得满身冒冷汗，却不敢有大动作，怕吵醒旁边的人。

“小太监，你来。”仪轿上的人音色清洌如泉水叮咚作响。

“嗯，你来。”

“……奴才愚笨，铡草时不小心割伤的……”

香九好不感动，心窝子暖洋洋的，心夸孟青黛是尊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早知今日会遇上她，昨夜何苦冒风险去那劳什子御药房偷东西。

傅哀愁不是说了嘛，今后要好好管教她，挨打的时候还多着呢。她必须把药留好，以后拿来救命用。

揣测这位小主品阶不低于五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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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九偷偷的打量，见其坐的是八人抬的仪轿，上绘金云翟鸟。

“奴才谢孟小主大恩！”

众人疑惑不解，她……在唤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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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嬷抢过话头，殷勤道：“孟小主，辛者库的奴才而已，您不用挂心。”

香九一声不吭，脚下的那块草皮像是受了虫害，全都枯黄了。她挨个把草铡干净，用巴掌大的钉耙翻了翻土。

香九懵懵的，提起沾了泥污的衣摆，膝行几步：“小主有何吩咐？”

香九倏然想起，宫内有一位名字含“黛”的皇珺侍选，好像叫……孟青黛。

彼时，天放大亮，火红的阳光洒满每一个角落，一丝阴凉都不肯施舍。草坪前的宫道，偶有一宫的小主被簇拥着路过。

翌日一早，轮到香九去三大殿外铡草，七月的太阳，哪怕刚从西山顶冒出头，也是灼人的。

小心着点儿，不会被发现。

“小太监？”她又唤了一声，和先前一样，不疾不徐。

她干得认真，腕上的棉巾渐渐渗出一团血红，正随着时间的推移扩大面积。香九查看一眼，淡然的将钉耙换了只手。

孟青黛轻轻蹙眉，移开视线，对大宫女秋暖说：“一会儿到御药房，给这小太监取瓶金创药送去。”

上完了药，全然没有睡意，把金创药拾掇好，藏在床头的屉柜里。

香九一位都不认识，嬷嬷喊跪，她就和周遭的奴才一样，俯身磕头，恭敬的送人远去。

香九怕热，爱出汗，雪白的脸蛋儿红扑扑的，像搽了胭脂，嫣然腼腆。监督他们的管事嬷嬷，都不由的多看她几眼，调侃说：“你生得一副好皮相，当太监可惜喽。”

香九不贪心，只拿了两瓶外敷的金创药。

奇怪的是，有一位小主在他们跟前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