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少年转身。

＊

然而有些蝉蜕随着他头发变动位置，从原本挂着的表面进入了发丝内层，不是抖抖头发就能抖掉的。

深夜，所有人都已歇下，只有一个高大的身影，穿着单薄的粪扫衣，靠近竹管，将竹管调了个方向，水流泼洒在旁边地上。

她没有穿鞋，地上很乾净，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那少年身後，缓缓滑开木盒盖子。

男人宽厚的肩膀微微发抖，明明泉水已经不再从头顶流下，但下巴滴落的水珠始终不停。

姚双凤醒来後，蔺瑾丹的表情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蔺瑾丹睁大那双美眸，怒目瞪她，眼眶泛着湿意。

伽楠走到水流下方，任冰凉的山泉水落在自己头上，面对着山壁，双手合十，口中喃喃低诵着经文。

那双眼睛又大又亮，还有那三庭五眼、四高三低、黄金比例的端正五官，就算头发不如初见时那麽光泽滑顺，但仍旧可以认出他是少年时期的蔺瑾丹。

梦里的她睁开眼睛，看见一个背影，背对着她跪坐在桌前，似乎正在写着什麽；房间很大、光线很充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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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着念着，高大的身影跪了下来，额头抵着山壁；水流击打在他的背上，如他口中的经文般破碎。

蔺瑾丹察觉有异，从耳旁勾起一缕头发往前拉看。

──

姚双凤一看惊呆了，因为那脸虽然稚嫩许多，但不就是蔺瑾丹吗？

他束着未婚男子立髻，肩宽、身形跟盼妹差不多大，深褐色头发半披半束，长发从端正的头颅直直垂挂在背上，快要触碰到腰带那麽长。

但梦里的她并不惊讶，而是直接往後跨步，双手抱胸、挺直腰脊，还抬了抬下巴，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

只是姚双凤心里非常不安，她隐约觉得……是不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要醒了？

只当作是一场梦，梦完了便罢了。

「霜瑶……霜瑶……若你还活着……」声音很小，几乎被水声掩没。

但第二晚，她又做了一些梦，零零碎碎的似乎都是在皇宫的画面，少年时期的蔺瑾丹有时出现、有时不出现，有时候梦见的是初四。

但梦很零碎，也没有什麽重要的事情。

她先放比较轻的蝉蜕，然後才是有点重量的金龟子。

姚双凤则是拍着手，笑得很开心。

＊

看见头发上的蝉蜕时，他整个人直接跳起来。

梦里的她一开始是躺着的，睁眼後，掀开腰上的小被，拿起放在枕头下方的小木盒，轻手轻脚爬下榻。

他弯着腰，慌张地将自己的长发拨至身前，用手指去扒那些沾在发上的蝉蜕，一边捞、一边後退、一边崩溃地甩手，似乎很不想记住那些虫子的触感。

她会消失吗？原身苏醒後，会照顾苏碧痕、莫儒孟、顾妹盼妹和陆武吗？

玄黄寺後山，有个石头围起的小池塘。引水用的粗竹管在高处，泄下的水流淅淅沥沥拍打在堆叠的石头上。

蔺瑾丹大声呼叫松柏及长青。

然後她把这些小虫子拿出来，轻轻地挂在专注写字的男子背後长发上。

她也不敢把这梦跟莫儒孟说，她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她与蔺瑾丹的关系。

木盒里装着的是一些蝉蜕和死掉乾硬的金龟子屍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