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找我干嘛？律屿清有些奇怪。

“欸您忙，我先上班去。”律屿清说。

——

“说说吧，今天遇着什么事了，垂头丧气的。”霍夫人问他，也就她能从秦霍面瘫的脸上看出他不高兴来。

一股无名的烦躁自心底涌起，他强自按了一会，用正常的语气接通电话：“喂？哪里。”

“你给我回来坐下。”霍夫人撩起眼皮说。

昨晚，窗台上那棵玫瑰花的最后一片叶子掉了，只剩光秃秃的杆子立在那，衬着窗户外头灰蒙蒙的日头，一股子萧条悲伤的气氛挡也挡不住地泄了一地。

“怨啊，怎么不怨。去年你爸住院，我派人上你们研究所找一圈，愣是没找着人。我跟你爸俩人平常过得就跟孤寡老人似的，可是怎么办呢？你在外面干的是正经事。”霍女士说，这些话她说起来顺当极了，想来是憋了挺久了。

今天他出门早，还没到开诊时间，走廊里医生们端着保温杯三三两两聚在走廊里聊天，见律屿清过来，都会问一句：“身体怎么样？”

秦霍转身，回到霍夫人对面坐下，看着她慢条斯理地把面膜扯下来，像拧抹布一样把精华挤出来抹手上。

自打成年，他开口说话的次数越来越少，因为他觉得好想没什么可说的，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多说无益。跟爸妈也是这样，被问到的话会多说几句，不被问的话就各过各的，跟室友差不多。有时他都怀疑，难道青春期没叛的逆都挪到这把岁数来了？

“嗳律医生，你的粥盛好了，来拿着。”老板招呼道。

“进来。”

“我常年不着家，你们怨我么？”秦霍补充。

“院长，您找我。”律屿清问端坐在办公桌后的人。

律屿清推门进去，里头居然乌泱泱坐了一大堆人，大半穿着黑西服白衬衫，打扮得跟卖保险的似的。

“咚咚咚。”

“没，”秦霍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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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霍偏头看她，在她散下来长发里看见了一两根白发，沉默良久，沉声问：“你们怨我么？”

“嗯。”

进到办公室，他一头扎进电脑里，前天的病例还没录入电脑，待会还得去门诊，他今天有点忙，偏偏这时候内线电话响了。

律屿清收回迈出去的脚，想了想拒绝道：“我今天在家吃了，喝不下。”

路过平常惯买的粥铺的时候，他其实是想买一碗粥暖暖胃的，但想着自己跟秦霍已经没什么关系了，老占人便宜不好。便想趁着老板跟熟人说话的时候偷偷溜过去，没想到做生意的人都眼尖。

秦霍听的时候眉毛拧得死紧，听完了也没松开，反而拧得更紧了。

院长点点头，指着会客沙发上板板正正坐着的一个吊梢眼说：“这位是首都来的赵总，他对你前天参与的抢救有些想法。”

“还行还行，没那么娇弱。”律屿清笑着统一回。感情不顺，至少事业是顺的，他心想。

一旦霍夫人开始慢条斯理做某事的时候，秦家的男人都知道，她在生气。

现在是深冬，南方没有地暖，里外一样冷，桌上的吃的也冷。律屿清抓了块炸糕，狠狠塞了一口进嘴里，越嚼越冷。

“您好律医生，这里是院长办公室，麻烦您过来一趟。”

秦霍站在楼梯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霍女士按在脸上的手顿了一下，接着按，问：“什么意思？”她是故意的。

“没说什么就好，好好把握律医生，他是个好孩子。”霍女士语重心长地说，“我跟你爸还年轻，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们在后边兜着。”

秦霍换了个姿势，没做声。

霍夫人啪一声把面膜扔垃圾桶里，“你爱说不说，最好憋死你。”说完，她把头倚在沙发上，仰着脸做按摩。

“嚯，何必说的这么委婉。我的人现在还躺在病床上没醒过来，你这位值班主任是不是得说点什么？”那位赵总问。

律屿清昨天整整睡了一天，可能是因为睡太久了，他今天起床后总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像在头上包了一大团棉花。

你登基呢，成天日理万机的。”

老板愣了一下，手无措地在衣摆上擦了擦，嘟囔道：“你今儿咋这么客气。”

霍女士心思一转，试探着问他：“是不是清清说什么了？”

律屿清摆摆手：“没有的事，走了哈。”

律屿清从窗台那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梦游一样走到餐桌前坐下，入眼是秦霍昨天带来的一堆吃的，炸糕、小笼包、粥……全是他俩在首都吃饭那次，自己点的，一个没落下。

“行。”

吃完早饭，他胃里像塞了一块冰，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