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

一晃到年底了，云台彻底进入了深冬。

“让一让，我是医生。”　他喊完这句话，见没人搭理他，干脆硬往里挤。

见这位经理做事有章法，律屿清夸了句：“兄弟，不错嘛。”

“哼！小气。”黄祯祯跺跺脚，走了。

经理闻言，把接通着１２０的手机丢给旁边的同事，急急趴过来。

他手指在信上摩挲着，想这个男人会不会就这样慢慢淡出自己的生活里，就像从没出现过一样。自己会舍不得吗？当然会。秦霍说自己是他过去三十年出现的最大的惊喜，秦霍于他而言又何尝不是呢。唉，之前说的陪伴是心理距离，果然应该丢去喂狗。

这座西南小城的冬天从不下雪，即便是最冷的时候，也只有西边那座最高的齐云山会戴一顶白帽子，其余还是绿油油一片，尤其街道上的香樟树依旧氤氲着浓浓的绿色，远远望去像一朵朵绿色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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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们嘴上说着，倒是主动给律屿清让了一条路出来。

律屿清一边脱掉碍事的大衣，一边问他要东西，“粗针头、橡胶手套准备下，现在就要。”

他在食品区拿了一袋鲜面条，突然想起他跟秦霍第一逛街逛的就是菜市场，然后一起煮面条吃。他们已经有多久没联系了呢？好像自从上次在首都分开后，就再没见过面。电话没打过，微信消息也没发过。

下一瞬，律屿清购物车前已经没人了。

——

一个胖胖的老阿姨被挤到，抱怨说：“挤什么挤哟。”

“我知道了。”秦霍声音像刚从冰箱冷冻层拿出来一样，“以后别碰我手机。”

地上躺着一五十岁上下的保安大叔，呼吸微弱，脸色发紫，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律屿清见他胸廓极不对称，趴下去听了听胸音，被吓一大跳。这是典型的张力性气胸，且耽误了一段时间，人快撑不住了，需要马上开胸放气。

他这话像有魔力，经理听完居然奇迹般地不慌了，仿佛今天就算天塌下来，也能被眼前这个男人轻轻扛住。

自此，秦霍没再去过收发室。

他这人间歇性的只要风度不要温度，今天出门采购，为保持大衣的挺括衣型，底下只穿了一件淡蓝色衬衫，帅倒是帅，只是刚下出租车就被冻得一哆嗦。

经理反应了一下，连忙回他说：“粗针头没有，橡胶手套有。”

律屿清点头，看他一眼说：“我要的东西得快点了。”

那个阿姨不让了：“关我什么事哟，你这小伙子怎么乱讲话的。”

“那那……个，秦工，”林轻霜偷偷掀起眼皮，觑了眼秦霍发黑的脸，吓得连话都不敢说了。

“别慌，有我在，死不了。”律屿清这话说得格外顺溜，想来说过不止一次。

不远处发生骚乱的时候，律屿清正在纠结方便面买红烧口味还是酸菜口味，等他纠结完后循着声音找过去，才发现那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隐约听到有人说“脸紫”、“要死了”之类的话。

“有粗针头吗？”律屿清高声问。

林轻霜尾随了几次，心虚得很。纠结两天后，她喊住秦霍，期期艾艾交代道：“那天你回所里我替你接了个电话，电话那头很生气，问你在做什么，我说不能讲，他说让你以后都不用跟他讲了。”

“换成酒精、小刀、橡胶软管、纱布，快！”律屿清冷静交代。

敲了她脑袋一下说：“上班时间马上就到了，你很闲吗？闲的话我让护士长再给你多分两个病人。”

经理吓得脸都白了，生怕人死在超市里，哪还有心情接面前这个医生的茬。

想到这，律屿清把购物车里的鲜面条扔回了冷藏柜里，转身去了方便面区。

上午查完房，又接诊了几个病人之后，律屿清才有空拆开那封信。他一目十行看完之后，把信反拍在桌上，长叹一口气，转头看向窗外，从盛夏到初秋，窗外的香樟树依旧绿得气势汹汹，仿佛没有什么能打断它蓬勃的生命力。

刚从出租车上下来的律屿清，拂掉一片落在肩膀上的香樟树叶，裹了裹深灰色大衣，小步跑进超市。

律屿清哼着调调跟了上去。

没人回他。

“我去催！”经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旁边有人附和：“可不是，看看怎么了。”

律屿清压着阿姨的肩膀，把人往旁边拨了拨，“人要是死了，你们这些看热闹的一个都跑不了。”

“有有，你们几个，”经理点了三个下属，“你酒精纱布，你小刀，你吸管，快去。”

律屿清环视一圈，“那个穿黑色制服的经理过来，”他看见经理胸前的铭牌了，写着市场经理。

原本蹲着的经理，啪叽蹲坐在地上：“靠你了，兄弟。”

自从寄出去的信显示被签收后，秦霍每天无论多晚下班，都要去收发室转一圈，一连半个月后，收发室的大爷都不用他开口，一打照面直接摇头，十分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