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陌生人，这小伙子还挺热心，顾恺心想。

顾恺当晚就睡在这里。

视频里的裴温，眉毛细长，眼睫浓密卷翘，眉眼煞是漂亮。

裴温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是灰色的天空，他在无尽的荒原里奔跑，气喘吁吁，恐惧如影随形跟着他。

他冷冷看着那个女人，一语不发，而后报复般跳进冰冷湍急的江水。

天花板的苍白，是医院熟悉的颜色。

“没有。”顾恺说。

在荒原的尽头，他看到了他的母亲。

顾恺道了个谢，问起他的伤势。

“有什么问题，可以慢慢解决，何必一定要采取这么偏激的方式呢？”

更漂亮的是他眼睛睁开的时候，浅褐色的瞳孔含着温柔笑意，像一颗熠熠生辉的宝石。

除了高中三年，父母为了让他培养集体意识，学会怎么跟人相处，把他丢到学生宿舍住了三年之外，顾恺从没住过这种床。

裴温没想到自己还会再次睁开眼。

现在裴温昏迷着，亲人一个没有，鱼霜霜远在国外，顾恺只能代替他们做他们该做的事。

“快点好起来吧。”顾恺仰头靠着墙，偏头看ICU的大门，自言自语地叹息，“长这么好看，年纪轻轻就变成植物人，多不划算。”

立刻有护士发现他醒了，惊喜地招呼医生，为他做各种检查。

“一点小伤而已，缝了十几针，”史阳明说，“不碍事。”

中学时，顾恺如果被裴温这么看上一眼，就能心脏怦怦跳一节课，高兴一整天。

顾恺说：“会留疤的吧？”

没有什么比活着更加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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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二医的ICU对面，有一间面积比较大的空房间，里面摆满了床。

裴温蹙着眉尖，感觉胸口有些痛，然后咳嗽起来。

史阳明：“疤痕是男人的勋章！何况，这是我救人留下来的，以后要是对人提起，不知道有多骄傲呢！”

史阳明噎了半晌，忙安慰道：“没事的，你放心，他还这么年轻，身体素质好着呢，肯定能好起来。你反倒是要多注意注意自己的身体，别等他醒了，你却倒下了，不合算。”

顾恺：“肺水肿，医生说心跳和脉搏都很微弱，情况很危险。”

“还没醒？”史阳明问，“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么都没带，只能翻着手机打发时间。

裴温是在这天上午醒来的，昏迷了大概23个小时。

申请很快就通过了，顾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史阳明就问：“他怎么样了？醒了没？”

他睡在上铺，半夜总感觉自己要掉下来。

他知道一切都要结束了。

由于ICU不能陪床，顾恺又担心裴温在他离开时出什么事，当晚并没有回家。

他呛进一大口混着泥沙的江水，窒息的感受十分痛苦，可他却不觉得恐惧。

打开微信时想起史阳明，便发了好友申请过去，备注自己的身份。

都是上下铺的单人床，就像学生宿舍那种。

睁开眼，发现天已经亮了。顾恺揉揉没怎么休息好的大脑，起身简单洗漱一下，买了点早饭，就继续到ICU门口等待。

顾恺立刻就吓醒了。

这是专门给ICU想陪床的家属住的。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被史阳明的乐观积极所感染，顾恺不禁弯了弯唇，刚露出一点笑容，想到刚才看到的裴温，又笑不出来了。

而且还做噩梦，梦见自己翻了个身，摔下来，然后就看到裴温白里发青的脸。